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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继才(沈阳师范大学教授)
常常回忆起半个多世纪前的大学生活,那五年时光打磨着我的青春,凝结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珍珠,散发着持久的光华。
1959年,我考入辽宁大学中文系,那年是这所学校成立后首次招生。虽然辽宁大学不是当时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大学,然而当我走进中文系那栋建筑风格独特的大白楼时,也颇为兴奋。
那时,国家刚进入三年困难时期,学校因此调整了教学计划。为保存体力,体育课只学太极拳,比赛项目暂停,但各种文化课有所增加。除了计划内的课程保质保量上好外,还增开了许多讲座课,如《诗经》选讲、古代散文选讲、唐诗宋词选析以及外国文学名著讲读等。由于开课的都是名师,加之老师们认真备课,探幽钩沉,旁征博引,内容生动有趣,受到学生的欢迎。
为活跃学术氛围,系领导邀请校外学者来讲学,如东北师范大学的杨公骥教授、武汉大学的李格非教授等,又请作曲家刘炽、作家蔡天心等开设讲座。记得戏剧家、翻译家李健吾曾来为我们讲授《戏剧理论》,引起热烈反响,让我们大开眼界。
那时,同学们“空乏其身”,但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并未受影响。图书馆阅览室的座位,仍是同学们的“必争之地”。我用椅垫、书本占座,但常被人移开。那时,为丰富学生的文娱生活,系里组织大家学跳交际舞,开展“扫舞盲”活动。我为了逃避跳舞,躲进图书馆的书库,如此一举两得——从这里上二楼,能迅速地占座。后来,别人见我总在固定的位子看书,也就不与我争座位了。
在课余时间,我和同学一起开展课外阅读,成立了“一二·九”学社。取这个名字是为了铭记抗日战争,让大家珍惜而今能安放一张张“平静的书桌”的读书生活。同学们利用每周日一起研读《诗经》《文赋》《文心雕龙》等,每人讲一篇,一周讲一次。凡是研习过的篇章,同学们都能背下来。
每天清晨,我从校门前出发,沿着北陵大街背诵陆机的《文赋》。初春,路旁的紫丁香已盛放,花香袭人,充满衣袖。当我背诵到“喜柔条于芳春”时,仿佛看到了莺飞燕舞、万紫千红的美景。
记忆中,1961年的冬天常常大雪纷飞,格外寒冷,然而刺骨的寒风并没有冷却我们火热的理想,我们以充实而丰富的精神生活,战胜了天气的严寒和物质的匮乏。校园内时常回荡着“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歌声,鼓舞着我们的斗志。
为了锻炼文笔,我和同学一起写文章,一起修改。三人合作的《于长夜中见晨曦》,评析革命烈士黄诚的七言律诗《亡命》,发表在《辽宁日报》。在我们研读杜甫诗时,恰逢杜甫诞辰1250周年,于是我和一个同学合写了历史小说《杜甫在夔州》,讲述杜甫在困境中仍关心仆人的婚事和“堂前扑枣任西邻”的故事,意在鼓舞大家同甘共苦、战胜暂时的困难。这篇小说发表后受到关注,刊发此作的《长春》杂志发表了书评,小说还被收入由吉林人民出版社编辑出版的优秀短篇小说选集《丹凤朝阳》。
在校期间,种种成果激发了我们的创作积极性,提高了我们的学习能力、科研能力,毕业后,同学们不断取得新的成绩。创办“一二·九”学社的五个同学中,两人成为大学教授,两人成为报刊的高级记者,一人成为作家。在耄耋之年,有些同学仍笔耕不辍,不断有新著问世。
我们常常回忆起大学的学习时光,深深地感激母校的培育之恩、老师的教诲之功。大白楼三楼的圆厅留下了我们多少美好的回忆,我们仿佛还能听到老师的讲课声:从北京大学调来的阎简弼老师讲《春江花月夜》,那发自内心的赞叹萦绕耳际;仲维纲老师讲《安娜·卡列尼娜》,那犀利的评说和生动的描绘极富感染力……虽然60多年过去了,学习的情景历历在目,拂拂衣裳,似乎还能闻到紫丁香的花香。
在那个国家面临困难、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学校园让我感受到了春天的温暖,使我收获了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这里也是我学术生涯的起点——获取知识,自我探索,认识美,创造美,而后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02日 0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