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李建中（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武汉大学通识教育中心主任）

　　发言或者写文章，一定要有关键词。刘勰《文心雕龙》讲“关键将塞，则神有遁心”，没有关键词，言者的精神就会涣散，文章的精气神就跑了。“关键词”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喻指核心、重要的术语、概念和命题，这个意义上的关键词可追溯到中华元典，也就是五经和诸子的时代。

　　被称为“弥纶天地”的《周易》，其实讲的就是两个关键词：“阴”和“阳”，也就是后来《庄子》说的“《易》道阴阳”。一“阴”一“阳”这两个关键词，既是《周易》言说的对象，即天地宇宙和人类社会之道，也是《周易》言说的方法，即用阴阳类分和阴阳兼美的方式探究天人之道。前者是“说什么”，后者是“怎么说”。

　　今人写文章是一定要列出关键词的，发言也一样。我们常常听见发言者说“我今天讲两个关键词”，这就开宗明义地用关键词的方法（怎么说），概括性地说出言者所要表达的核心要义（说什么）。

　　刘勰言说文学理论和批评，是很会用关键词的。《文心雕龙》50篇的篇名，就是50个文论关键词，完整而系统地建构起刘勰文学理论批评的“说什么”。受《周易》的影响，刘勰的关键词是“三有”：一是“有序”，保证了理论言说的逻辑性和层次感；二是“有象”，赋予理论阐释以生命活力和自然灵趣；三是“有情”，彰显言说主体的真性情和大志向。这些都属于刘勰文论的“怎么说”。

　　我们发言或者写文章，一般都会重视“说什么”，但更应该重视“怎么说”。说的东西再重要再有价值，如果说得无序无象无情无趣，说得听众或读者昏昏欲睡，重要性或价值如何入耳入心？改进文风，其现实意义就在这里。说到底，文风问题是一个文心问题。文心者，为文之用心也，既包括用心之所在，也包括心之如何用，故强调关键词的“说什么”与“怎么说”，实质上是要在言说对象和言说方法相交融的层面重塑文风。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10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