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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中的文艺力量·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血与火的证言:《八月的乡村》回响九十年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1-18 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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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战中的文艺力量·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

  作者:徐强(东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九一八事变发生4年之后,1935年7月,一本名为《八月的乡村》的小说在上海秘密出版,首次以小说形式将东北沦陷后的英勇抗争呈现给世人,引起了文坛的震动。

  《八月的乡村》故事的直接原型,就是以杨靖宇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在磐石领导的抗日游击活动。磐石的深山老林里活跃着各派抗日武装,最重要的一支就是从磐石赤色游击队发展而成的工农义勇军。1932年11月,杨靖宇被中共满洲省委派来领导抗日工作,将义勇军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队”,1933年9月18日,在红石砬子山下改编为威名赫赫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后改建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作为中共在东北最早、最重要的抗日根据地之一,磐石的山山水水上演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1933年5月,游击队领导人傅天飞回满洲省委汇报工作,其间会见舒群和萧军,向他们讲述了南满游击队艰苦卓绝的战斗经历。有尚武精神、行伍出身、有组织义勇军经历的萧军听后深受震撼,开始将游击队的事迹写成小说。

【抗战中的文艺力量·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血与火的证言:《八月的乡村》回响九十年

萧军1954年8月《八月的乡村·后记》手稿 资料图片

  1934年夏,萧军和萧红这对文学情侣离开白色恐怖笼罩的哈尔滨,携带未完手稿流亡青岛。故土沦丧的锥心之痛愈加强烈。在青岛观象一路1号的寓所,萧军在难以遏抑的愤懑与责任感驱使下,奋笔疾书,10月22日小说完稿,取名《八月的乡村》。

  小说通过描绘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一支抗日游击队——中华人民革命军第九支队同敌伪作战的情节,展现了抗日武装力量的不屈奋战、成长壮大及其对当地民众的震动和唤醒,塑造了游击队领导人陈柱、青年知识分子萧明、朝鲜女战士安娜及一群农民、“胡子”、鞋匠等各种出身的战士群像,揭露了侵略者的残暴,表达了对故土的热爱、对敌人的憎恨,揭示了民族危亡之际“不前进即死亡,不斗争即毁灭”的真理。小说没有回避战争的残酷与革命队伍内部的矛盾与动摇,正是这种不粉饰的真实,赋予了作品震撼人心的力量。在此之前,反映东北早期抗战的长篇非记录性作品还未出现,《八月的乡村》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部正面描绘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东北抗日武装斗争的长篇小说。

  小说初稿完成后,二萧开始与鲁迅通信,稍后离青赴沪,得到鲁迅的亲切指导。鲁迅亲自校阅《八月的乡村》并作序,序中说:“不知道是人民进步了,还是时代太近,还未湮没的缘故,我却见过几种说述关于东三省被占的事情的小说。这《八月的乡村》,即是很好的一部,虽然有些近乎短篇的连续,结构和描写人物的手段,也不能比法捷耶夫的《毁灭》,然而严肃、紧张,作者的心血和失去的天空,土地,受难的人民,以至失去的茂草,高粱,蝈蝈,蚊子,搅成一团,鲜红的在读者眼前展开,显示着中国的一份和全部,现在和未来,死路与活路。凡有人心的读者,是看得完的,而且有所得的。”在鲁迅的帮助下,1935年7月,《八月的乡村》终于由“奴隶社”秘密出版,与《丰收》(叶紫)、《生死场》同为“奴隶丛书”。小说出版时署名“田军”,一方面寓意农民的军队,另一方面与萧红的名字共同寓意“红军”,暗含了对中共领导的工农红军的崇敬与礼赞。

【抗战中的文艺力量·铭记历史 缅怀先烈】血与火的证言:《八月的乡村》回响九十年

《八月的乡村》1936年2月第二版 资料图片

  《八月的乡村》在渴望了解东北抗战实况的广大读者心中激起了惊雷般的回响。小说首印迅速售罄,连续加印,据统计到1945年累计至少印过10次。在国统区,被关押的“政治犯”“思想犯”“抗日犯”把书拆散,一页一页传着读,红军指战员也读它。它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成为点燃民族救亡烈焰的火种。无数青年读罢热血沸腾,高喊着“打回老家去”的口号奔赴抗日前线。它也因此成为抗战文学中最具标志性、影响最深远的经典之一。

  有一段与《八月的乡村》有关的文坛佳话,从侧面说明《八月的乡村》传播之广。小说第十章写到萧明和朝鲜籍恋人安娜被迫分别之际,反复唱一首歌:“我要恋爱!我也要祖国的自由!毁灭了吧!还是起来?毁灭了吧!还是起来?奴隶的恋爱毁灭了吧!奴隶没有恋爱;奴隶也没有自由!”1936年,当时在北平任教的音乐家王洛宾偶然听到流亡学生高声朗诵小说,虽然他不知道其来源和作者,但其中的诗句让他动情不已,于是谱写成歌曲《奴隶之爱》。歌曲一时在流亡学生中广泛传唱,两年后王洛宾在山西临汾的一次晚会上演唱这首歌,没想到萧军也在场,两人因此结缘,后来一同在西北宣传抗日,成为终生密友。

  小说也产生了巨大的国际影响。在美国,出现了伊文·金的英译本,著名记者斯诺作序推荐,另外还有俄、德、挪威、瑞典等语言译本。非常熟悉中国文学的挪威著名女作家爱娃·西伯里说:“《八月的乡村》是我所推崇偏爱的,因为我不仅从中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使我懂得了为信仰而斗争的意义。”

  抗战胜利后,《八月的乡村》又出现过多种新版本,新中国成立后也多次再版,至今仍不断重印,激发了一代代读者的爱国热忱。1980年代出版的大型文献集成《中国新文学大系(1927—1937)》中,长篇小说只选了5部作品,《八月的乡村》赫然在列。这说明,虽然《八月的乡村》存在艺术上的不足、被作者自称“一枚还嫌太楞的青杏”,但其永恒经典的魅力与价值从未衰减。

  九十年光阴流转,那片燃烧着战火、彻响着怒吼的土地,早已换了人间,但每每重温《八月的乡村》,字里行间奔涌的血性与坚韧,依然灼热。这部血与火淬炼的文学证言,依旧在向我们诉说: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所迸发出的勇气与尊严,是如何照亮前路,成为支撑我们走向伟大复兴的永恒基石。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18日 01版)

[ 责编:李伯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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