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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锅与煲仔——乱书房食单之一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1-30 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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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谢冕(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昌平近郊的一家港式茶楼是我常去的食馆。这是小镇一个温馨的去处,不豪华,很实在,价钱也公道。这家的煲仔颇具特色,有海鲜煲,有腊味煲,有豆腐煲,量大,热乎乎地上桌,外搭一道每日更新的例汤。家人聚会,一般点上一个菜、一款煲仔,不过数十元,管饱。我多半会点腊味煲仔,而且特喜欢它的锅巴,嘎嘣脆,油而不腻,且入味。饭后打包,我总提醒不要忘了锅巴。这家的海鲜煲仔也很棒,海鲜是柔软的,有鱿鱼、大虾,我仔细观察了,还有海参,不减料的。这家餐厅不欺客,有香港生意人的流风。疫情三年,别的店关的关,闭的闭,它依然开门迎客,情景实为感人。

砂锅与煲仔——乱书房食单之一

插图:周艺珣

  有时来了朋友,我会多点菜。每次必点的是它的“鲈鱼两吃”。鲈鱼无细骨,价低,茶楼的大师傅做得好。头尾和中脊骨裹面油炸,鱼肚等好的部位切片加工后浇汁,加荷兰豆和葱蒜上桌。鱼肉是纯白色的,垫底的头尾是金黄色的,加上脆生生的荷兰豆。一满盆的这道菜,二斤鱼,也不过百多元。在北京那些豪华的餐厅,远不止这个价。茶楼的大师傅来自香港,会做多种菜肴,鲍鱼、海参,都行。但我还是喜欢它的家常菜,包括港式茶点:馄饨面、金钱肚、炸春卷、干炒牛河、虾饺……

  说到港式茶楼的煲仔,我要赶紧声明,别忘了北京的砂锅。砂锅和煲仔是兄弟,是邻居。比较而言,煲仔有点“火爆”,是冒着烟火上桌的,砂锅则有点“文雅”,有热气,但无油烟。北京的砂锅,最有名的是西单甘石桥的砂锅居,三百多年的老店。我在姚雪垠的《李自成》里,曾与它“相遇”,记不清是哪位将领了,吃过砂锅居。这地方在北京西边,离北大近,其实我是到过的。那时是穷学生,吃不起大餐,记得它的“九曲回肠”,一道凉菜,清雅,别处所无,还有它的“血肠”,留下了记忆,后来重访,点这道菜,说不做了,不免遗憾。

  但我不甘心,总做着我的“砂锅梦”。去年夏天的某一天,几位年轻朋友要聚会,问我吃什么,我回答了八个字:“不选时尚,选老字号。”结果,“钦定”砂锅居!不是我念旧,而是我相信传统的魅力与持恒。我对走马灯似的变换着的“时尚”怀有戒心。餐饮业的繁荣要依靠那些传统的食客,他们口有余香,有记忆。更重要的是,味觉的记忆是久远的,是很顽健的。

  那日我们重访砂锅居,发现门脸是宽绰多了,砂锅是它的招牌,没变。五人用餐,来一趟不易,一下子点了两种砂锅:砂锅白肉、砂锅肥肠。红白相间,很是美好。先说这一款砂锅白肉,清可见底,不见油星,酸菜、粉丝,加上调味的虾米和笋片,清清爽爽。这份清雅,别处难寻。砂锅肥肠也是佳品,红油,适当的辣,肥肠糯润,有嚼头,又不伤牙。恰合人意。

  五人用餐,主客久违,一时兴起,忘了节约,又点了三道菜:糟溜鱼片、芫爆散丹和溜三样。它们都是这里的镇店之宝。只说这道糟溜鱼片,把我彻底降伏了。记得那年出访旧金山,在那里的中国餐馆吃到这道菜,纯白,软嫩,微微的甜,浓浓的酒香,在他乡如对故人。不想,这道菜其真味竟来自砂锅居。那日尽兴,因为是午宴,不设酒局,但加了杏仁豆腐和肉末烧饼。杏仁豆腐,冰糖冰水,乃是消夏的良品。那烧饼,也有特色,饼是软软的,肉末却是脆脆的。“软硬兼施”,真是惬意!

  用煲仔和砂锅烹饪,是中国餐饮的一种做法,不是蒸,不是煮,也不是炒,不用金属的器皿,用的是古老的陶瓷。现在的烹饪用器,多为金属,或铜,或铁,或铝,都是人类进步后的产物。所谓的“钟鸣鼎食”,用的是鼎,很现代了。而煲仔也好,砂锅也好,其历史可追溯到史前。人类开始是刀耕火种,食物粗劣,烹饪尚不知使用容器。直至陶瓷出现,瓦釜成了利器,此乃煲仔、砂锅的前身。这种烹饪方式的特性是保留了食材的原质、原味,纯自然,非强加,原生态!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30日 15版)

[ 责编:孙宗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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