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的故事】

　　作者：桂立新（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典藏部馆员）

　　在中国传统服饰中，有一种独特的绣品：长约二尺，宽约四寸，相向成对；或如青绿点染，或似工笔重彩；花鸟山水、亭台楼阁、琴棋书画、渔樵耕读等在素面绸缎上尽情展现，拥有可独立欣赏的艺术性。这就是清代女装的挽袖。挽袖，即外护袖，作为妇女的袖口装饰，属镶边范畴，在结构上是女装的接袖部分，以线缝缀在袖口之内，带环状花边环绕袖口，穿时翻卷在外，故而被形象地称为挽袖。

白色缎地蓝绿花鸟挽袖局部

白色缎地蓝绿花鸟挽袖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所藏的白色缎地蓝绿花鸟挽袖，长70厘米，宽38.6厘米，是一件由两条同样图案和色彩的挽袖拼缝组合外加多重缘边的绣品。事实上，很多挽袖刺绣精美，并没有实际使用过，而是被缝合在一起并镶边，成为家居装饰品。此挽袖以白色缎为地，选用青色、浅香、黄色、浅绿、水绿、深蓝、浅蓝、月白以及雪青色等素雅的丝线，采用传统平针绣中的直平针、斜平针及套针绣等刺绣工艺，绣出燕子、兰花、寿石、蝴蝶等吉祥图案。外缘以白缎地绣蓝绿两色吉祥花卉、蝴蝶图镶宽边。

　　旧时的大家闺秀，生活基本被局限在以家庭为中心的封闭范围内，活动场景不超过闺阁和后花园，内容不外乎教子、纺织、刺绣等，大量的时间是消闲，如对镜理妆、烹煮饮茶、弹琴下棋、书法绘画，甚至就是凭栏闲坐。古人认为，内言不出、不以才炫、温良恭俭，才是闺中名秀。不少淑女名媛虽经史辞赋文章皆通，但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抒发情怀，她们往往将一方方尺寸绣品作为通情达意、寄托心曲的载体。

　　清代李斗《扬州画舫录》载：“女衫以二尺八寸为长，袖广尺二，外护袖以锦绣镶之。”挽袖上的纹样呈竖长构图，较之方形构图具有更高的难度，多用刺绣工艺为装饰，针法多样，取材广泛。

　　平针绣是刺绣中最常用的针法之一，行针时平行排列，表面丝线不相缠绕，针脚不相重叠。所绣绣品平齐工整，层次分明，具有强烈的装饰韵味。套针绣指的是针与针之间有明显交叉重叠的刺绣绣法，其针脚不在一个平行面上，此类针法多用于绣平水、海浪等纹。

　　这件绣品的左右单件挽袖，均为对角式构图，下方和中心偏上方有两块湖石，周围是盛放的兰花，叶片修长，花茎劲挺，花姿婉约,参差错落，疏密有致。春燕与蝴蝶似被幽幽的兰香所吸引，穿梭于花丛之中，大有“兰芳人未采，花发蝶先知”之意。

　　燕子归来，是最美的春日篇章，为古代文学作品中的常见意象。如“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白居易《钱塘湖春行》）、“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杜甫《绝句二首》）。作为这件挽袖图案主要题材的两对燕子，位于整体布局的突出醒目位置。燕子身形轻盈、双宿双飞，是报春的使者，也象征着忠贞的爱情。“杏林春燕”还是对学子高中科甲的吉祥祝福之语。

　　兰花吐蕊，繁花争艳，群燕与蝴蝶翩翩起舞，正是春日胜景。绣品构图简洁、疏朗有序，以清淡的针法描绘出一幅春意盎然、幸福美满的画面。而两副挽袖合成后的图案，恰好形成稳定的三角形构图，呈现出比单件挽袖更和谐的美感。

　　满饰着图案的挽袖，在闺阁服饰中勾画出一个独特的女性空间，尽显蕙质兰心。“含桃花谢杏花开，杜宇新啼燕子来”，在春光明媚的时节，且携这件精美的绣品，与同迎春归的朋友们共赏。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15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