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永刚（中国出版集团副总经理）

《天下：包纳四夷的中国》（全新修订本）

韩毓海 著

商务印书馆

　　2026年1月，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韩毓海的《天下：包纳四夷的中国》（全新修订本）。这是一部融合历史地理、政治哲学与文明理论，从人类文明史角度思考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文明形态的学术著作。相较于2005年的初版，修订本重构了章节，融入了作者新近研究成果，还增设了插图和附录，再一次展现了对中华文明的思考。

　　该书的现实意义，在于为化解分歧、凝聚共识提供学术指引。作者立足中国传统政治智慧，从欧亚内陆视角重新阐释中华文明的独特性——其成功融合了“行国”“居国”“海国”三种文明形态；中国的“天下”观念本质是一个包容、协调、转化不同生产方式与文明形态的“有机体”和“命运共同体”；新中国是这一古老“天下”理想的现代继承者和实践者，是当今世界的“世界性国家”。书中“包纳四夷”“分享型权利观”等核心思想，精准破解文明冲突、单边主义等时代之困，倡导多元共生、互利共赢的相处之道。正如韩毓海所言：“我们应该珍视中华文明中所包含的天下视野、人类关怀。即使在近代亡国灭种的危急关头，中国的先进分子也没有选择狭隘的民族主义道路、霸权主义道路，而是选择了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道路——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类关怀、人类担当、世界关怀，乃是我们这个文明的基础。”

　　如果说“天下”理念为全球治理提供了中国智慧，那么该书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阐释，则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深厚滋养。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各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阅读该书，恰似在历史的森林中寻路，曲径通幽、行迹深远——全书纵向回顾了中国历史上中原与边疆、汉族与各少数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历程，深刻阐明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思想的形成逻辑与发展脉络。从先秦华夏族与周边民族的密切交往、汉代张骞出使西域，到魏晋南北朝的民族交往、康乾时期的边疆治理实践，再到近代爱国主义口号的提出；从“行国—居国—海国”的文明共生格局，到“水利共同体”的制度创新探索，无不诠释着“多元一体”思想的强大凝聚力。书中不仅有丰富的史料考证，也有典型案例分析。比如，云南迪庆文化学者刘群（勒安旺堆）的家族史，便是一部生动的民族融合史：18世纪中叶其先祖自浙江迁徙至藏地，其后代身份历经了茶马古道商户、土司、革命先行者到当代文化学者等变化。该书有力地证明：中华民族的历史进程，从来不是单一文明的单向扩张，而是各民族、各文化相互包容、共生共荣的历史选择。

　　该书的学术价值，在于破除“西方中心论”的窠臼，提出文明演进的本质是不同群体在互鉴共生中实现的共同提升等原创理论，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范例。作者以大历史观，打通地理与历史、传统与现代、理论与实践，吸收运用马克思“亚细亚所有制形式”、魏源“行国—居国—海国”等中外理论，为解读中华文明特质提供了理论支撑。他跳出碎片化的历史考据，立足“内陆欧亚”核心视角，深度解读中国疆域形成、制度演进与文明特质，勾勒出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核心基因。比如，他解读“黑河—腾冲线”（即胡焕庸线）这一经济地理概念时，认为这不仅是人口与资源的分界线，更是农耕、游牧、商贸三大经济形态的交会带，彰显了“共生互补”的地缘逻辑。这种宏大且深刻的叙事，不仅能帮助读者建立对中国历史与文明的整体认知、系统认知，更能厚植对中华文明的认同感与自豪感。

　　除了思想与学术价值，该书更以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让“天下”理念落地，为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生动素材。书中“最后的赤脚医生”达娃力争的故事令人动容，他兼具纳西族与藏族血统，在冰川脚下坚守数十年，凭“全科”医术守护各族群众健康。这份朴素坚守，正是“包纳四夷”最生动的写照。读懂达娃力争的故事，便读懂了“天下”的真谛——它不是遥不可及的概念，而是人与人、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平常之举。类似这样的故事，在书中还有很多，比如藏学家王晓松的故事，被称为“东方奇女”的刘曼卿的故事等，值得我们细读。

　　书以载道，思能致远。优秀的学术著作，能激起思想的火光。《天下：包纳四夷的中国》是一把读懂中华文明的钥匙。通过阅读这部著作，我们可以读懂中华文明的根脉，理解中国发展的逻辑，同时也更明晰中国未来的走向。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09日 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