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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品的故事】
作者:叶茂(广州艺术博物院陈列研究部助理馆员)
《林泉高逸图》曾于2021年8月20日至2021年11月20日广州艺术博物院“艺海藏珍——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历代绘画精品展·山水篇”以及2024年11月9日至2025年2月16日在中国美术馆“墨韵文脉——广州艺术博物院藏明清书画精品展”展出,近期,则于广州艺术博物院“停云艺脉——文徵明家族书画作品展”展出,三次展出均受到观众好评。
此画为纸本水墨,现藏于广州艺术博物院。作品前景为一片层层堆叠的山石土墩,油烟特有的淡褐墨色聚集在石块土块相连处,其他部分则多为浅的墨色和留白,浓墨点苔聚散有度,浓淡墨色对比十分提气。土墩上的三棵树,并不刻意作树干与树叶的浓淡对比,一切随手中之笔墨色状态而为,树叶墨色虽淡,用笔却多,细看之下十分茂密。这三棵树在画面中的运用应与文嘉师法倪瓒有关,倪瓒即喜画淡墨萧简山水,且其作品常在显眼位置画三棵或三组树木。土墩旁边被遮掩一半的平台上盘坐着两位高士,高士对坐相谈,氛围闲适轻松,人物墨色与周围描绘一致,似乎融入山水之中。平台旁边的水草生动自然,让溪水的位置有清晰界定。溪流潺潺,描绘流水的线条似水似云,数量与疏密恰到好处。整幅画无险峻山势或锋锐山石,给人祥和安定的视觉感受。

林泉高逸图(中国画)文嘉
此画款识题曰:“癸亥四月晦日,与和仲同坐停云馆中,漫写林泉高逸图,并赋小诗为赠。茂苑文嘉。”钤有“文嘉”(朱文方印)、“休承”(白文方印)二印,据此可考此作绘于1563年。1988年,经杨仁恺、谢稚柳鉴定,此画被定为真迹。画作钤有多方鉴藏印,即知经多位知名藏家递藏,流传脉络清晰有序。近期,笔者经广州艺术博物院研究员陈志云老师提示,二人共同细察画作各处后发现,画作轴处(非题签处)有“韫辉斋藏”篆书题字,可知其曾为张珩(1915—1963)旧藏——这是此画鉴藏研究的新发现。著名鉴定家张珩曾两度受聘为故宫博物院鉴定委员,所著《怎样鉴定书画》是文物工作者的重要业务读物,其鉴藏经历为此画的真伪与价值提供了重要参考。
文嘉(1501—1583),字休承,号茂苑,明代湖广衡山人,系籍长洲(今江苏苏州),为文徵明仲子,吴门派代表画家。他初任乌程训导,后迁和州学正,能诗善书,小楷清劲有力,行书亦颇具韵味,精于古书画鉴别,著有《钤山堂书画记》一卷,工于石刻,被誉为“明一代之冠”,另有《和州诗集》传世。
文嘉《林泉高逸图》的艺术特色,与其师法渊源及个人追求密不可分。如前所述,画作笔墨清淡却意蕴丰厚,构图简洁而层次分明,既延续了文氏家族的文雅格调,又融入了自身对山水意境的独特体悟。画中款识提及的“和仲”是明代篆刻家王煦(生卒年不详),亦名王少微,文彭《与上池札》云:“玉印篆去,若欲尽善,须央王少微,或牙或石,照此篆法刻二方去,方为停当,不然终无益也。”可知王煦还是文彭有时候篆后代刻的刻手。在董其昌的说法中,“文(文彭)、王(王煦)”之名甚至早于“文(文彭)、何(何震)”,可见王煦可能并非简单的刻手,不然也不会被文彭指为印章“若欲尽善”的不二人选。文嘉与王煦聚于停云馆中,以“漫写”二字道出悠然闲适的心情。画中小诗也表达山水野逸、怡然自足的雅致,诗云:“苍苔白石水粼粼,雨过轻风不动尘。携客共寻溪上乐,水边林下作闲人。”仿佛画中对坐的二位高士,正是文嘉和王煦本人。即使是在停云馆家中聚会,也能想象自己置身林泉之中,这是文人特有的雅思。
关于文嘉,故宫博物院官网称其“工篆刻,为明代之冠”,而多数文献则记载其“工石刻,为明一代之冠”。文嘉擅石刻,应该与其父文徵明、兄长文彭一同辑刻《停云馆帖》的经历有关,但称其为“明代篆刻之冠”,却令今人疑惑——毕竟其长兄文彭才以印名传世,名声卓著,堪称后世人心目中的明代篆刻桂冠。然而文嘉也并非没有印名,南京艺术学院黄惇教授提及上海博物馆藏《题陈元长刻印册》中,董其昌写道:“古篆印者,德、靖间文休承、王少微一变国初、元季板结之习。数十年,海上顾氏刻谱漏泄西京家风,何雪渔始刻画摹之,虽形模相肖而丰神不足。”此处“文休承”即文嘉,这一记载引出两种可能:一是董其昌误记文彭为文嘉;二是文嘉实为当时重要的篆刻家。另外,冯梦祯在《题何主臣符章册》中云:“主臣之学符章也,破产游吴中,事文休承、许高阳最久,兼得其长,老而益精,遂纵横一时。”由此可知,文嘉有印名传世是可以确定的,但是否称得上“明代之冠”,则需要更充分的资料佐证。此外,文嘉精于书画鉴定,《钤山堂书画记》即是其奉令清点严嵩所藏书画后编纂的书稿,晚年他还曾为王世贞所藏《萧翼赚兰亭图》题跋,足见其鉴定功力。
文物藏品的故事向来丰盈而深远,画家本身亦串联起其作品的物质实体与人文传承的精神内核。文嘉的书名虽不及兄长文彭,画名也不及父亲文徵明,但他始终在艺术道路上探索精进。王世懋《跋文嘉书古诗十九首》称:“休承晚年书奇进,几不减京兆(祝允明)。”可见文嘉在晚年书法达到了某种高度,在文嘉的许多书法作品上确实能看出他的书风既有文脉传承又兼具自身风格。文徵明十九岁因字不佳而奋发勤学,终成一代名家,文嘉晚年精进的经历可能受其父的影响,而这种不激不厉、风规自远的文人精神,也深深渗透在文嘉的书与画之中,向世人传递着不朽的艺术魅力与人文情怀。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22日 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