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学文（深圳大学教育学部特聘教授、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学术发展咨询委员会委员）

　　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筑牢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人才根基，是赢得国家发展战略主动、强化现代化建设战略支撑的关键抓手。“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明确要求建立健全一体推进协调机制，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要构建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高等教育作为人才自主培养的主阵地、科技创新的重要策源地，必须牢牢锚定“自强卓越”的目标，全方位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质量，为强国建设与民族复兴提供坚实的人才基础与智力支撑。

　　时代要求高等教育走向自强卓越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前沿技术不断涌现，我国在一些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取得重要突破，但与世界科技强国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关键核心技术竞争本质是人才竞争，高等教育肩负着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产出高水平科研成果、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的多重使命，必须立足国家战略需求，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内涵提升、从跟踪模仿向原创引领的两大转变，走出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发展之路。

　　纵观世界高等教育发展历程，各国都基于自身历史文化和现实条件，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发展模式。从早期欧洲大学自下而上的自发演进形态，到17世纪英国在“知识就是力量”的思潮影响下将高等教育视为重要投资，再到之后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法国、德国推行的国家主导型高等教育发展路径，以及20世纪以来美国高等教育采取的多元协同发展模式，尽管各国高等教育的发展路径不同，但均围绕人才培养、科技创新和社会服务等核心职能展开，并呈现出共同的演进规律：发展动力从单一主导走向多元协同、发展水平从局部卓越走向全面领先、发展逻辑从内生性增长走向外部赋能、发展路径从同型模仿走向协同创新。这些规律表明，成功的高等教育体系及其发展范式必然是立足本国国情，在学术发展与国家需求、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局部突破与整体推进间保持适度张力与动态平衡。

　　世界高等教育的发展经验为我国构建自强卓越高等教育体系提供了借鉴与经验。可以看出，探索和发扬本土特色，避免盲目照搬是各国实现高等教育自强卓越、可持续发展的根本所在。与此同时，各类模式均凸显多方协同与深度嵌入，强调政府顶层设计与战略牵引的核心作用；注重依托优势领域实现重点突破后，以点带面推动整体水平提升；强调完成规模扩张与类型多元化的内生性增长后，高等教育应积极为经济社会发展赋能。我们应全面梳理、合理借鉴这些经验，在坚持国家战略导向的基础上充分释放学术自主活力，引导社会力量深度参与，促进教育链、人才链与产业链、创新链有效衔接，在服务国家发展大局中推动高等教育体系高质量发展。

　　高等教育自强卓越的内涵和目标

　　历史与实践证明，正是依靠立足自身实际、持续深化改革，我国才建成了世界最大规模的高等教育体系，并为迈向卓越、追求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坚持扎根中国大地办大学，立足基本国情与发展阶段、走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是推动我国高等教育体系实现自强卓越的根本前提。

　　高等教育自强卓越蕴含双重内涵：首先是责任担当，即恪守“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初心使命，以“四个服务”为引领开展办学实践；其次是改革创新，即通过引导高校分类特色发展，形成多元共进、优势互补的生态。研究型大学需要直面世界科技前沿与国家重大需求攻坚克难，应用型与技能型高校则需要紧密对接区域战略，深化产教融合，持续激发其内生性创新活力与适应能力。

　　高等教育自强卓越必然指向文化软实力与国际竞争力，其核心标志是创新效能的系统跃升。它要求高等教育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内涵、从跟踪模仿向原创引领的历史性转变。在国际维度，自强卓越意味着在关键核心技术领域实现自立自强，在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上形成优势，在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中掌握话语权，从而在全球科技与学术竞合中赢得主动地位。在国内维度，自强卓越则体现为高等教育成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强大支撑与引领力量，推动由资源、资本驱动向创新驱动主导的发展方式转变。要实现该目标，关键在于全面提升知识生产、人才供给、成果转化与文化引领的综合效能。这需要系统施策：强化基础研究和前沿探索，突破制约产业升级的瓶颈；完善涵盖拔尖创新人才、卓越工程师、高技能人才的协同培养体系；畅通“基础研究—技术攻关—成果转化”全系列链条；培育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创新文化。最终，汇聚成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提升的磅礴力量。

　　需要强调的是，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必定需要通过一流的人才自主培养这一核心纽带来实现，最终服务于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的持续提升。走自强卓越之路，为高质量人才自主培养提供了稳定的制度保障、持续的资源支撑和鲜明的价值引领；确立自强卓越的奋斗目标，则为科技人才自主培养树立了对标世界一流、服务国家战略的双重标尺。如此，高等教育培养的各级各类人才才能成为提升科技支撑力、产业竞争力、国际竞争力的关键要素，并反哺和巩固自强卓越的内生性根基，支撑其在更高质量和水平上追求新的卓越。

　　当前，我国高等教育体系正处于从“大”到“强”的系统跃升关键期，必须紧紧围绕提升“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国际影响力”的目标，将高等教育的自强之志与卓越之行有机统一于改革与治理全过程。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自强与卓越的良性互动与循环增强，使高等教育体系不仅作为科技创新的重要策源地，更成为牵引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全面提升的核心动力。

　　实现自强卓越的关键是自主培养科技人才

　　高等教育实现自强卓越，人才，尤其是科技人才的自主培养是关键。为此，要建立科技发展、国家战略需求牵引的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要围绕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攻坚方向，优化“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的人才培养布局，在人才培养层次、人才培养环节以及人才培养路径上优化拔尖创新人才的识别、选拔与培养机制。

　　在人才培养层次上，要推动本硕博贯通式培养。本科阶段注重基础理论与实验技能的系统训练，硕士阶段侧重工程问题解决与系统设计能力培养，博士阶段聚焦前沿领域的原创性研究，实现纵向衔接与横向贯通，加强学术链与产业链之间的深度融合，确保各梯度人才培养与科技前沿、产业需求精准对接。

　　在人才培养环节上，要坚持“教学科研相统一”理念。巩固“科研—教学—学习连接体”范式，推动形成“科教学相融合”的学术文化，把科技自主人才培养深度融入国家实验室研究与科技创新平台建设中，形成教学科研与人才培养相互支撑的良性互动机制。鼓励高校与行业领军企业共建创新联合体，推行“共同出题、共同解答”的校企协同模式，通过双向驻点、挂职实践等方式，打通人才向企业创新一线流动的通道，切实提升人才的实践创新能力。

　　在人才培养路径上，要优化学科布局，搭建政府、高校、产业、科研、社会多方联动的协同平台。紧扣国家战略需求，建立科技发展与学科设置双向动态调整机制，超前布局碳中和、人工智能等新兴交叉学科，夯实基础学科，扶持薄弱与特色学科，构建结构合理、特色鲜明的学科生态。打破传统学科壁垒，推动学科交叉融合，推行“前沿+应用”“主修+辅修”等跨学科培养模式，开设复合型专业，培育学生跨学科视野与复杂问题解决能力。依托城市群与产业带，共建紧缺人才培养基地和交叉学科创新平台，优化学科空间布局，提升高教服务区域发展能力。同时，推进分类评价改革，聚焦原创成果、产业贡献等差异化考核，完善过程评价与长效激励，构建贴合青年科技人才成长规律的评价体系。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07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