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随笔】

　　作者：潘 娜（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

　　量子计算、脑机接口、6G、具身智能……当前，这些未来产业风头正劲，它们代表的不仅是技术前沿，也是长远国际竞争力的制高点。但有一个现实问题：未来产业的技术路线非常不确定，市场培育周期漫长，产业早期往往需要技术找市场，稍有不慎就容易“押错宝”；同时，一些地方为了抢产业，热衷于打造政策“洼地”，导致产业布局同质化严重，陷入“内卷式”竞争。

　　如何超前布局未来产业，是一道需要“冷思考”的命题。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未来产业不能再用规划式立项的老办法去“选英雄、定项目”，更不能遇到问题就“一刀切”管死。政策设计的关键，要从“定方向、守底线”转向“建沙箱、给空间”：通过借鉴绿色经济发展思路，服务于“降低不确定性”；通过发挥产业政策与公平竞争政策的融合，构建容错试错的制度空间，给予未来产业足够发展空间。

　　经过十几年的探索，绿色经济通过搭建评价指标体系“指挥棒”，创造出行之有效的治理工具。以北京“绿色经济发展指数”为例，它通过一套科学的评价指标体系，对标国际先进绿色城市和国内各省市的绿色经济发展水平进行客观、专业评价，并就标杆城市的实施效果进行动态监测。这套指标体系不在于打分排名，而在于用指标引导方向、用评价倒逼改进、用透明促进竞争，它把“绿色”变成了可衡量、可比较、可改进的考核目标，让各方主体都有标可依，同向发力。

　　培育未来产业，可借鉴这一绿色经济的引导逻辑，以精细化治理替代粗放式扶持，以制度性空间替代行政性指令。通过精准设置关键性、引领性指标，完善系统化、科学化、长效型的绩效考核办法，支持那些见效慢但有利于长期创新的项目，用“创新标尺”托举未来产业的高质量发展，而不是“大水漫灌”式地给钱、给政策。

　　未来产业最大的特点，是“跑”在现有法规的前面。如果一上来就用旧尺子量新衣裳，很容易把创新“掐死”在摇篮里，但若完全放任不管，又可能野蛮生长、风险失控。包容审慎监管，是未来产业治理体系的“安全阀”与“助推器”。它既不因噎废食，也不放任自由，既给创新留出试错空间，又能守住安全底线。

　　具体该如何实施？笔者认为，可以借鉴金融领域“监管沙箱”的做法：对于重点领域的关键核心技术，建议由市场监管和行业主管部门联合设立“监管沙箱+产业加速器”融合机制，对于进入“沙箱”的企业，可暂时豁免部分现有法规限制，但必须接受数据监测和过程监管；同时配套提供“算力券”“数据沙箱环境”“伦理审查”等支持工具。这就像给未来产业搭了一个温室大棚，既能抵御市场不确定性带来的“外在严寒”，又能避免野蛮生长引发的“内在风险”，在牢牢守住安全底线的基础上，释放创新主体的竞争活力。

　　未来产业的技术产品，初期往往缺乏应用场景，陷入“有技术没市场”的困境。这时，政府可以扮演“第一位客户”，在政府采购中为“首台套、首批次”产品开辟绿色通道。采购中必须严格遵循公平竞争规则，通过功能性指标等综合招标，而不是直接或间接指向特定生产供应者。因为用真实的市场需求去检验技术成色，往往比直接给钱更有效。

　　此外，可以设立未来产业竞争性探索基金，通过“揭榜挂帅+里程碑考核”的方式，用有限的资金分散支持多个技术路线的多个团队，干得好接着支持，干不好及时调整。竞争政策在这里扮演的不是“守门员”，而是“播种机”，通过保护市场竞争，进而保护未来产业创新路径的多样性。

　　从实验室到生产线，未来产业常常卡在“缺场景、缺验证”上。而央、国企恰恰掌握着丰富的应用场景资源，将这些场景有序开放，便能为初创企业提供宝贵的“试验田”。

　　实施产业创新工程，鼓励央、国企带头开放应用场景，积极培育新型应用场景和产业集群，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推动全球创新网络的主动融入。在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契机下，未来产业领域还应形成资本、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共享机制，支持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发展壮大，培育更多独角兽企业。

　　用好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带头做“耐心资本”，大力发展创业投资、天使投资。创新不是“速成班”，不可能今天投钱明天见效，需要有一批愿意“陪跑”的资本，让更多初创企业有机会成长为科技领军企业，蓄力跻身世界技术前列。

　　超前布局未来产业，本质上是一场关于“不确定性”的治理考验。未来产业风口已现，关键看我们能不能用对工具、走对路子、育好生态。用“创新标尺”驱动未来产业，用包容监管呵护产业创新，通过产业政策与公平竞争政策的协同互促，构建未来产业高质量发展新范式。这既是对未来产业最负责任的态度，也是通向创新强国最坚实的阶梯。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16日 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