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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惠(广西大学文学院教授)
民族歌剧《柳柳州》以唐代文学家柳宗元贬谪柳州的史实为蓝本,在尊重历史逻辑的基础上实现舞台艺术的创造性转化,既铺展了柳宗元治柳四年的为政经历,更以诗化的艺术表达,解码其从“望长安”到“守柳州”的精神蝶变,为历史人物的当代诠释提供了颇具启示性的创作样本。
在叙事结构上,《柳柳州》独辟蹊径地采用“仕途+情感”双线并行的架构,既有历史厚度,又有人性温度。主线以柳宗元的仕途变迁,串联起他入柳后的施政要绩:释放债务缠身被迫以身抵债的奴婢,并创设“以工抵债”之法,兼顾公平与民生;顶住“掘断龙脉”的迷信非议与塌方压力,在城中兴修水井,终结百姓长途跋涉在城外陡峭江崖边取水之险;摒弃瘟疫暴发时以活人祭祀的陋习,以汤药抗疫并亲身示范;广兴学堂播撒教化之光,从根本上开启民智。在此过程中,上司裴行立“谨言慎行行得稳,切莫要操之过急麻烦生”的仕途劝诫、峒佬“若是大人不敬神,恐怕永贬在柳州”的迷信威胁等戏剧冲突,具象化了他改革路上的重重阻力,更完整呈现了柳宗元的精神升华——从初入柳州时“北望长安,此心不改”,到“社稷重重不过天下众苍生”,再到“百转千回今始明,我的长安是柳州”,完成了从“小我”仕途到“大我”民生的理想重构。
这样的转变,让观众深刻理解了长安于柳宗元,曾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而在“为民请命”的躬身实践中,曾经的荒蛮之地柳州成了心安之处的故乡。他所植之柳,绿满江岸;所掘之井,滋养峒民;所办之学,启迪蒙昧。正是这四年的深耕细作,让柳州用二百年时间,追上了中原的发展步伐。世人铭记他,并非因其官职,亦非因其文采,而是他为民请命的敢干之气、向下扎根的实干之风、泽被后世的能干之智。这正是他被后世推崇为“千古一人”的核心逻辑。
副线则围绕虚构歌姬唐月展开,她因获柳宗元搭救而追随其贬谪之路,以纯粹情感相伴左右,变卖金钗瑶琴帮助柳宗元。柳宗元最终真诚地剖析了自己“也曾想给你名分少遗憾,怎奈何怕损声名仕途受阻多忧虑”,郑重承认她为“吾妻唐月”。这一虚构情节以情感困境的设置让柳宗元的形象褪去“圣人”光环,成为在理想与情愫中挣扎成长的普通人,两条线索一主一辅、一动一静,让叙事有温度、有深度、有力度。
在音乐创作上,《柳柳州》巧妙交织吟游文士的高雅诗篇与百越山歌的鲜活曲调,形成独特的“音乐复调”。开篇《江雪》吟唱,道尽柳宗元一贬再贬的“千万孤独”;中篇《城上高楼接大荒》以“惊风”“密雨”的意象隐喻改革阻力;螺蛳妹与侬咧的热烈情歌,又与柳宗元和唐月碍于礼法的隐忍情愫形成鲜明对照。当柳宗元毅然决定哪怕永贬柳州也要拯救瘟疫中的百姓时,文士的吟唱声中渐渐融入骆越峒氓的祭祀音乐;当他带领蒙童诵读儒家经典的琅琅声起,百越山歌映亮了峒民家中的干栏火塘。直至剧末,游吟文士翩然而至与民谣唱和,唐风雅韵与百越野趣碰撞交融,既推动了情节发展,更象征着文化的融合与民族的互通。舞台上剧末罗池庙前的风雨桥、柳江河岸的背景,配合“人间柳色新”的吟唱与百姓折柳相送的场景,将情感推向高潮,最终柳宗元化为数字屏幕上顶天立地的塑像,定格成跨越时空的精神图腾。这些舞台语汇的创新运用,让历史场景与人物心境得以可视化、可感化,实现了文学性与剧场性的完美平衡。
《柳柳州》没有简单复述柳宗元的治柳功绩,而是将“民为贵、社稷次之”的民本思想与“吾善养我浩然之气”的有为精神,通过舞台叙事浸润人心。剧中所彰显的民生为基、共同发展之道,所传递的文化融合、民族互通之理,为当下提供了有益启示。
作为一部以文人为主角的民族歌剧,《柳柳州》兼具文人剧的文化格调与大众艺术的情感感染力,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提供了独特的艺术阐释。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29日 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