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踪凡（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无论是文学作品、公文案牍还是学术著作，都是写给读者看的，只要把事理讲透彻、意思说明白即可，无须卖弄辞藻，故作高深。

　　古往今来，真正能传之久远、深入人心的文字，从来都以通俗晓畅、直抵人心为特色。相传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每写出一首诗，都会读给不识字的老妇人听，一直修改到老妇人能听懂为止。宋代柳永写的词很流行，大凡“有井水饮处”都有人唱他的词，可见其流传广泛，家喻户晓。诗词创作如此，古文、辞赋也不例外。欧阳修《醉翁亭记》描摹滁州山水之美、四时之景、游宴之乐、太守之情，格调明快、画面清新、起承转合、行文自然，全文连用21个“也”字，唱叹有致，余味悠长，毫无生僻晦涩之语，却有隽永深沉之思。

　　公文案牍重在传达政令、明晰事理，学术著作重在阐发观点、厘清逻辑，皆以思理深刻、表达清晰、文风晓畅为最高追求。反观当下写作风气，主要有四大弊端：一是盲目套用西方时髦的理论术语，似乎学贯中西，实则生搬硬套，不知所云；二是随意生造晦涩词汇、滥用不规范缩略语，故作高深之状，其实质内容却非常简单；三是连篇累牍地征引文献、堆砌史料，似乎读书广博，其实是复制粘贴，滥竽充数；四是文章程式化，“八股”化，以貌似规范的形式掩盖空洞乏味的内容。当下不少期刊、出版机构过度强调用词、注释、体例的形式规范，却忽略了写作的根本：文字的使命在于传递思想，最该坚守的应该是明白晓畅、自然清亮的文风。

　　当然，脱离社会现实、缺乏真情实感、没有实际内容的作品，无论结构如何精巧、文笔如何优美，也终究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没有长久的价值与生命力。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闻一多《唐诗杂论》等，无一不是以准确、凝练、晓畅的语言，阐发深刻独到的学术见解，开创时代新风，引领百年学术。

　　总之，好的文章不仅要有思想、有深度、有创见、有现实关怀，还要脉络清晰、逻辑严密、语言畅达，读起来上口，听起来悦耳。唯有文质兼备、辞理俱佳，方能真正打动人心、传之久远。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30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