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中国】

　　作者：王常婷（中国作协会员）

　　闽南的夏天，夜空特别澄澈，星星布满了黑绸缎般的天幕。调皮的星星一个个挤眉弄眼，你追我赶，或化作流星划过天际，或在粼粼波光里嬉闹一番。风平浪静的时候，星星们无聊了，就玩起了捉迷藏，一些藏身于水底的鹅卵石下，一些躲在岸边的水草里，一些裹着露水滚落于荷叶的掌心……待天亮，太阳笑眯眯地将星星们收回天上，该干吗干吗去。其实，还有许多星星躲到了岛上，不知藏身何处，太阳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不爱吃水果的小朋友常被大人批评：“你这样会缺维生素ABC，长不高。”

　　“我有DNA，不需要ABC……”学会顶嘴的小朋友，让大人无可奈何。

　　外婆比较有办法，拿出一个大盘子，上面摆满了“五角星”，请小朋友品尝来自星空的水果：“这个是北极星，有了它天空就有了坐标；这个属于摩羯座，是你的星座呀……”

　　一个个杨桃就这样被小朋友快乐地吃掉了。直到多年后，明白真相的孩子，依然喜欢将杨桃横着切成五角星的形状，回味那来自星空的味道。

　　一位少小离家的老先生从北京返乡，因为不久前膝盖刚做手术，行动迟缓了好多，情绪有点低落，年轻人就邀请他出去走走：“我们去下河摘杨桃。”

　　老先生笑道：“不要欺负老人家，我是腿脚不利索了，可脑子还是明白的，杨桃长在树上，怎么可能去河里摘？”

　　年轻人大喊冤枉：“下河是一个村名，那里盛产杨桃。”

　　大家便说笑着往下河去。路不远，绕过几座不高的山便到了。一条河，水流清澈，沙砾、水草清晰可见，游鱼皆若空游无所依。

　　据说下河村以前叫“霞河村”，因每当日出日落，霞光满河。村子刚好在河流下游，“下”和“霞”音相近，人们叫着叫着便成“下河”了。

　　隔着河，可以看到下河村的古城堡，明代的三合土夯墙，400多年过去了，灰褐色的土墙虽有部分遭雨蚀风化，却依然气势巍峨，如坚实的臂弯环抱着村庄。

　　这边厢，杨桃岛上的科技小院里，一盘盘“五角星”晶莹剔透，老先生仰头读着墙上的“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把成果留在农民家”，咬一口“五角星”：“甜！我们小时候吃的杨桃都是腌制过的，不然太酸太涩了。这么甜的杨桃是科技结的果实吧？”

　　已经卸任的村书记周末无事便在科技小院当志愿者。他开着观光电瓶车，载着大家参观杨桃岛。岛上水质优良，土壤酸碱度刚好，再加上科学的种植培育，杨桃甘甜爽口。这个村的杨桃种植由来已久，有不少上百年历史的古杨桃树。其中有一棵400多年树龄的虎尾杨桃，是全县树龄最大的杨桃树，也被称为“祖宗树”。它的身旁长着一棵瘦弱如幼儿般的杨桃树，村里人便趣称这两棵树为“祖孙树”。还有七棵生在一起的古杨桃树，被命名为“七兄弟”。老书记声音洪亮，说是吃杨桃带来的好嗓子。传统医学认为，杨桃汁可稀释痰液并润喉，能缓解干咳和轻微咽喉炎症，常吃杨桃对咽喉大有好处。

　　离开下河村的时候，阳光正好，河面水光潋滟，水流潺潺。老先生的双眼也闪着光，也许是想起了年少时在故乡河边嬉戏的时光。

　　年轻人则想起了儿时的星空，玩捉迷藏时，许多星星一定是藏在了杨桃里。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2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