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

　　光明日报记者 张文攀 闫磊

　　6月11日，考古学家、宁夏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牛达生逝世，享年93岁。牛达生最大的学术贡献是确认贺兰县拜寺沟方塔出土的西夏文佛经《吉祥遍至口和本续》为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本实物，将中国木活字的发明和使用时间从元代提早至宋代，牛达生也因此被誉为“改写印刷史的人”。

　　这一改写历史的发现，源于一场意外。1990年，贺兰山腹地的西夏古塔拜寺沟方塔被不法分子炸毁。临近退休的牛达生主动请缨，于次年带队进入深山进行抢救性发掘。在不通路、不通电、物资靠毛驴驮运的艰苦条件下，他们从废墟中清理出大量珍贵文物，其中就包括九册完整的西夏文印本。

　　牛达生查阅大量资料，发现这些文印本是译自藏文的藏传佛教密宗经典，在海内外的西夏文献中是孤本。不过，牛达生的研究并未止步于发现“孤本”的学术成就。他敏锐地注意到，这部《吉祥遍至口和本续》具有诸多异于同时代雕版印本的特征：版框栏线四角不衔接、墨色浓淡不匀、出现倒字、页码错排，甚至还残留隔行竹片的印痕。他大胆断定，这不是雕版印刷品，而是一部木活字印本。

　　1996年，文化部组织的权威专家鉴定一致确认：这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印本实物。这一结论将中国木活字的发明和使用时间从元代提早至宋代，推翻了此前“木活字为元代王祯首创”的传统定论，成为20世纪印刷史上最重要的发现之一。牛达生也因此获得中国印刷行业最高奖“毕昇奖”。

　　针对牛达生“改写印刷史”的历史贡献，宁夏本土诗人马学林在近日悼念牛达生的诗词中写道：“一塔惊尘开卷处，活字遗经能见。木证先源，墨香宋韵，公把千文辩。”

　　牛达生毕生致力于文物考古事业，研究领域兼及宁夏史地、西夏学、钱币学、印刷史等，发表论文、报告160余篇。著有《西夏考古论稿》《西夏活字印刷研究》《西夏钱币论集》《西夏遗迹》及点校本《嘉靖万历固原州志》（合作）等，参与编写《中国民族建筑》《中国钱币大辞典》《中华印刷通史》等学术巨著，两次被评为宁夏回族自治区突出贡献专家，曾获宁夏社会科学突出贡献奖，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牛达生始终严谨治学，并告诫后学，“在急功近利、物欲横流的社会，更要耐得住寂寞，甘坐冷板凳，才能真正在学术上有所建树”。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6日 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