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作者：萧歌

　　这幅《容膝斋图》创作于1372年，是画家倪瓒晚年的作品。倪瓒生于元代江南巨贾之家，丰厚的家财养出了他孤傲绝俗的个性。生逢元末明初乱世，他虽一身才华，却未曾参加科考并入仕。中年时，便散尽家财，遁于太湖，以诗文笔墨为乐。

倪瓒《容膝斋图》

　　作《容膝斋图》时，倪瓒已72岁高龄，他笔下的山水已臻于化境，可以用最简省的笔墨，创造出极致清雅、萧疏、静美的世界。画作是典型的倪瓒式山水，一水两岸式构图，远、中、近三景布置得宜：远景以淡墨皴出连绵远山与水岸浅影；中景处完全留白，不着一笔，却营造出烟波浩渺的空间；近景用倪式标志性的折带皴法，以侧锋淡墨枯笔呈现太湖山石沉积的质感，却又保留了清淡笔意，几株树木姿态疏朗，间有一亭，四下无人。

　　也许大家会猜，画中这亭子便该是容膝斋了吧？是，也不是。这里面还有一番曲折。画面上方的题记写道，此画原是倪瓒送给好朋友檗轩的礼物，两年后，檗轩又想把这幅画作为寿礼，转送给他与倪瓒共同的好友名医潘仁仲。于是，檗轩拿着画来找倪瓒，补上了题记。也就是说，作此画时，它只是倪瓒心中的山水与居所，与潘仁仲所居的容膝斋并无关系。然而，好友之间的气息相投，居然让画作与现实暗自相合。潘仁仲的书斋名“容膝”，取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一句，这也道破了倪瓒心灵深处的人生理想：哪怕身处仅容得下双膝的狭小斗室，亦可不慕荣华，删繁就简，在天地自然之间安顿自身。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31日 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