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真言】

　　作者：彭睿、段晓涵（分别系清华大学北京清华长庚医院皮肤科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

　　很多人在发现第一根白发时，都会认为这是衰老的开始。然而，近期发表于《自然—细胞生物学》（《Nature Cell Biology》）的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长白发不只是衰老的表现，有可能是人体一套珍贵的自我保护机制，能帮助我们抵御皮肤癌症（黑色素瘤）。这是真的吗？

　　头发的颜色来源于毛囊中的黑色素细胞，而黑色素细胞不断更新依赖于黑色素干细胞。随着年龄增长，或受到遗传、病理性、环境等因素影响，黑色素干细胞会消耗殆尽和损伤。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种新的细胞命运—“衰老偶联分化（seno-differentiation）”，当损伤达到一定程度时，机体不会让这些细胞继续分裂，使受损细胞停止更新、逐渐退出毛囊，最终导致黑色素减少，头发变白。

　　白发这个看似“变老”的现象，其实可能是身体在“主动防癌”。黑色素干细胞一旦出现基因损伤，就有异常癌变的风险。人体主动让这些受损干细胞老化、消亡，相当于主动清理掉了高危的“问题细胞”，杜绝了受损细胞疯狂增殖、恶变的可能。简单地讲，身体可能是用“长出白发”的小代价，换取远离黑色素瘤这种致命皮肤癌的保护，白发就此成为人体的防癌预警信号。

　　但危险的是，有时候致癌物会直接破坏这套完美的防御系统。研究团队通过小鼠实验验证，当身体接触致癌物质后，原本该老化消亡的受损黑色素干细胞，会被强行“续命”。哪怕细胞已经出现基因破损，致癌物也能通过调节体内代谢，阻止干细胞消耗，让这些问题细胞继续存活、不断复制，身体的防护屏障彻底失效，患上黑色素瘤的风险就会大幅升高。

　　研究还找到了调控这一过程的关键“开关”——毛囊周围微环境分泌的KITL蛋白。接触致癌物后，身体会大量产生这种蛋白，它能帮助受损的干细胞存活、修复损伤、持续增殖。如果缺少这种蛋白，黑色素干细胞就会正常消耗，长出白发；可一旦这种蛋白过量，受损细胞就会异常增殖，极大诱发皮肤肿瘤。

　　这项研究并不是鼓励人们把白发视为健康的标志，而是帮助科学家重新认识白发形成的机制。未来，如果能够精准调控黑色素干细胞及其微环境，或许有机会延缓白发形成、减少放化疗后的白发发生，也为黑色素瘤的预防提供新的治疗思路。不过，目前这些发现主要来源于动物实验，距离临床应用仍需要进一步研究验证。

　　需要提醒的是，长白发多数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不必过度焦虑。真正需要重视的是皮肤上新出现、快速增大、颜色不均或边界不规则的色素痣，应及时前往皮肤科就诊。随着科学不断深入，我们对白发的认识正在发生改变。它不仅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也可能是人体长期进化形成的一道天然“防癌屏障”，体现了生命在维持组织功能与避免癌变之间的精妙平衡。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01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