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中国调研行】

　　光明日报记者 刘博超 刘习 陆健

　　近年来，浙江以其创新生态走在了新一轮产业变革的前列。人工智能、新能源、新材料等产业亮点频出的背后，是科技与教育的持续赋能。日前，记者随“活力中国调研行”采访组走进杭州、嘉兴、湖州、绍兴，看这片传统经济强区如何在产学研深度融合中，为产业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为技术找到用武之地

　　在嘉兴浙江清华柔性电子技术研究院，5年前这里的成熟应用场景是曲面屏和可用于心电、体温实时检测的柔性贴片。5年之后，国内首个多模态感知与具身智能数据采集实训场成了柔电院的新名片。

　　当前，机器人的模型训练主要依靠视频与运动轨迹等数据，缺乏触觉反馈的人形机器人始终存在“感知盲区”。捏起一块石头、一颗葡萄、一个鸡蛋，需要不同的抓握力度和角度，只有单一握力的机械手无法应付丰富的生活场景。从“能走能动”到“能干活”，物理世界的“知轻重”是机器人要补上的重要课，柔性电子技术就可以通过人机交互为人形机器人扫除“感知盲区”。

　　柔电院研发的柔性触觉感知末端具有超薄、柔韧、可拉伸的特点，可像“电子皮肤”一样无缝贴合机器人指尖、手臂等任意曲面，实时感知压力、温度、纹理等多维信息，配合力控算法，实现从轻柔抓取易损物品到稳固夹持重物的连续精细调节。

　　“大语言模型的突飞猛进，基础是过去几十年互联网积累的丰富语料，但在具身智能领域，物理世界的感知‘语料’却鲜有积累。”浙江清华柔电院具身智能数据采集训练中心主任陈毅豪介绍，柔电院通过在工业具身智能实训中心机器人上大规模部署“电子皮肤”，已实现最大月产1000只智能感知夹爪的交付与装机，为数据采集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物理交互入口。

　　“打个比方，未来机器人具身感知能力成熟到投入应用需要一亿小时的训练，可目前全世界感知数据的积累也只有几万小时。具身智能发展的成熟度，很大程度取决于训练数据的积累。”陈毅豪说，他们还将引进无本体设备，人工作的时候直接就把数据采集上传，实现一边工作一边采集数据。

　　同样落户于嘉兴的高校研究院还有北京理工大学长三角研究院。于志强是最早来这里的教师之一，他说：“到嘉兴后，我就开始主动去企业拜访，小半年跑了四五十家，看看高校的技术有哪些可以适配企业需求。”

　　于志强的第一个项目是为一家智能家居企业研发电动推杆检测设备。电动推杆产品的检测设备需要进口，20万元一套。他带领团队研发出一套检测设备，成本降到了2000元，还可以做到无损检测。在这个过程中，他得知，这家企业下游的一家位于嘉兴秀洲区的智能床企业面临电机发热的难题。于是，他主动前去对接，双方敲定一起做智能床电机的热管理。“电机发热问题很基础，这个技术研发出来有广泛的应用空间，比如机器人跑马拉松，最后倒地不起，就是电机太热导致的强制关机保护。人形机器人要想成熟应用，必须攻克这个发热难题。”于志强觉得，在研究院这个平台，自己的所学可以用来解决问题。

　　谈及高校与研究院的不同，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党委书记黄开胜说：“从大家都跑到学校求合作，变成我们主动找企业合作；研究内容从高精尖的东西变为企业现实的需要；考核指标从出论文变为出产品。”

　　强生态 聚人才

　　让实验室里的“硬科技”加速走向市场，产业孵化与创新生态必不可少。多年前，杭州富阳砍掉了占当地GDP三分之一的造纸产业，腾笼换鸟聚焦光电领域“硬科技”创业，与中国科学院上海光机所联合成立了杭州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立志做“‘最懂’科学家创业的孵化器”。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大气物理学院院长夏海云2024年底携团队来到杭州光机所，开展激光雷达的产业化落地。“做精密仪器需要多项核心技术集中攻关，杭州光机所把科研工作者聚合在一起，天然形成互补优势。”夏海云说，“入孵企业虽都属光学领域，但各有独门绝技。这种集群效应让我们背靠背互相支持，像一个集团军作战。”

　　“科研人员从象牙塔出来的时候只有技术，我们不光提供早期投资，还补齐市场、管理、融资、法务等要素，帮助创业的科学家发现技术的价值，让技术的价值最大化。”杭州光机所所长齐红基介绍，光机所已累计孵育企业70余家，引育国家级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团队40余个，累计引进外部资本超50亿元，孵育企业总估值超500亿元。

　　无独有偶，湖州德清县引入浙江工业大学共建的浙工大莫干山研究院已形成“重点实验室+概念验证+中试平台+孵化器”的创新体系，推动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向产业端加速流动。“我们以生物制造产业发展为核心，建设从全国重点实验室，到概念验证、中试放大，再到孵化园和产业园的全链条平台布局。”浙工大莫干山研究院院长陶鹏说，“我们这里一栋楼就是一条产业链，楼下研发、楼上转化，创新成果以最快速度从实验室‘跑’进车间。”

　　与莫干山研究院和配套科技园隔街相望的，是浙工大莫干山校区。这个校区容纳了来自浙工大化工等传统优势专业的1.3万名师生。“我们这个街道2020年成立，研究院和高校的扎根给这片新城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我们提出打造‘环浙工大创新经济圈’。”德清县康乾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谢世奥说，“杭德城际铁路的开通、杭州地铁线的导入，学军中学分校、省中医院院区、浙大儿童医院院区等配套设施的完善都让我们对吸引人才、留住人才、发展产业充满了信心。”

　　在绍兴越城区，当地围绕集成电路产业集聚的特点，引入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在越城区的集成电路小镇设立集成电路学院（杭电绍兴校区），将人才培养、科研创新与产业打通融合。今年教育部批复北京理工大学设立的北理都灵理工学院即将落地嘉兴，开学季将迎来首批120名本科生。“北理工的机械工程、车辆工程均为国家一流本科专业，都灵是汽车之城，意大利都灵理工大学在汽车设计、动力总成、智能制造方面拥有全球顶级实力，此次两校联合培养人才，将直接对口浙江汽车产业链，为千亿级产业提供智力支持。”北京理工大学长三角研究院副院长马晓宁说。

　　创新生态的完善和人才的集聚正在给浙江经济带来更高的科技成色。“上半年，浙江省有专精特新中小企业15637家，较去年同期新增1225家；重点小巨人企业新增193家、累计数居全国第二。我们还实施了规上工业企业研发能力提升行动，1至6月规上工业企业研发费用占营收比重预计达3.17%，全省规上工业新产品产值增长10.3%，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8%。”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厅相关负责人介绍。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3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