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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
讲述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 董晨宇
你有多久没有读完一本书,看完一部电视剧,或是读完一篇长文章了?在这个注意力不断被抢夺、被切碎的时代,深度学习仿佛成了一种奢侈。作为一名常常需要在讲台上阐释平台社会与创作者经济的研究者,我也习惯了以加速的视角来理解当下的媒介生态精神生活。直到3年前,我误打误撞与播客邂逅,才开始体会到“慢下来”所带来的充实与愉悦。
我第一次录制播客,是受播客《声东击西》邀请,参加“520”特别节目的录制。然而我们聊天的话题却与节日气氛截然相反——分手。在长达65分钟的节目里,我们对着麦克风,畅谈现代人在情感连接中的脆弱与挣扎,反思社交媒体对群体行为和伦理观念的种种影响。出乎意料的是,这期节目收获了听众的广泛共鸣,还登上了播客平台的首页推荐。从那以后,各种录制邀请纷至沓来,我就这样一脚迈进了播客的世界。
后来,我尝试做了一档自己的播客,名字叫《我有一个朋友》。开播客的初衷其实很简单:我会在各式各样的场合认识很多新朋友,交换微信之后,总会说一句“以后常联系,多交流”。但事实上,如果不考虑逢年过节的问候,我们几乎很少有机会再深入交流。这让我觉得很可惜,因为他们都在各自的行业中闪闪发光。那么为何不尝试通过播客,去了解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和洞见呢?
在这方小小的声音实验场里,我拥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手机调至静音,和一位朋友面对面坐下,不受打扰、毫无保留地交换两三个小时的思想。30多期节目中,我向知识类短视频博主“柴知道”询问知识类创作者为何常常陷入贩卖焦虑和偏见的困境,向律师杨凯询问治理网络谣言的好方法,向传播学者秦兰珺询问各种大众软件如何重塑我们的思维模式,与新媒体研究者张伊妍探讨粉丝经济背后的算法博弈。每期节目的评论区中,都会有大量听众分享感悟或提出建议,阅读这些留言,反过来也在丰富我对播客创作的理解。毫无疑问,这档播客最大的受益人,一定是身为主播的我。
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当下,播客的出圈有些出乎意料。但从传播学角度来看,这也并非偶然。一方面,在短视频和碎片化信息泛滥的今天,人们本能会渴望有长度、有深度的沉浸式体验;另一方面,在视觉上琳琅满目的现代生活中,播客提供一种难得的听觉亲密。这种在场感,不强求目光聚焦,又保持着安全边界,借由声音抚慰着无数人的内心。
回望人类发展历史,声音本就是最古老的交流媒介之一。播客,就像是城市快速路旁缓慢流淌的一条河。我们坐在河边,交换故事、消解偏见、用公共性的对话,建立理解和善意。如今我的工作越发忙碌,录制播客的频率也不再固定,但这段经历所唤起的对深度对话的渴望,一直陪伴着我,让我能够更加从容地思考和生活。
(光明日报记者张云采访整理)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08日 07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