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罗漫（中南民族大学教授）

　　古今中外，任何好文章都是为了表达好思想而诞生的。“文”的初义包括线条、色彩、图案、物象，然后再引申出许许多多的文化意义。好文章首先要借助文采的魅力，输出读者需要的情绪价值、认知价值和交流价值。《左传》记孔子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思想的传播离不开文采，质朴也是一种文采，即原色原纹，原汁原味。志之美与言之美，本质上离不开文。

　　“风”是空气的流动，触物可见，触人可感。风的人文意义就是感动人，影响人。具体到文风则是文章的语言表达、结构设置、目标追求及其感染力。自然之风贵在风调雨顺，促进万物生长成熟。人文之风贵在推动社会进步和文明生长。从《诗经》的“国风”到现代的民风、学风、风骨、风韵……无不如是。好思想需要语言的“好风”托举。

　　“源”是开创源头，也就是“第一次”。好思想讲究“为有源头活水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王令之前，无人如此表达。类似的“思想金苹果”不胜枚举。哲学家斯宾格勒在其名著《西方的没落》中，有一段开篇描写，被后世公认为20世纪最具震撼力的哲学开场白之一。他用花朵、森林、旷野、树枝、微风的组合画面，表达植物体量无论宏大细小都一律寸步难移的先天宿命。但是，细小的飞虫，却可以自主飞翔。这一表达，深刻揭示了动植物生存的不同维度、形态与命运。

　　“流”是源的延伸、壮大与发展。源是第一次说，流是有所推进的接着说。思想之源有限，不可能人人都输出思想之源，所以，一些创作者就从思想之源中，将思想的“酵母”融入笔端，生成适配新情境的好文章。北宋范仲淹的名篇《严先生祠堂记》中，有“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言约意丰。此言一出，盛传于两宋的多种文集。后来，明人雷复微做改动与添新，“生意犹存，蔼蔼庭交之草；春风尚在，亭亭手植之莲。呜呼！庐山苍苍，九江汤汤。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以此祭奠《爱莲说》的作者周敦颐。回荡于自然与人文之间的“先生之风”，又奏响了一篇可诵之文。

　　所谓文、风、源、流，只是传播好思想的几种方式而已，好思想永远是好文章的前提、主导和灵魂。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10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