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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记者 李晋荣
一根立绳从高处垂下,演员在绳上完成连续翻滚、转体腾飞,悬崖峭壁上开凿炮眼的艰难由此变得可见……作为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参演剧目,杂技剧《天山雪》9月7日至8日在北京上演。该剧以2017年上海市马戏学校新疆学生抖杠节目获得国际比赛金奖为创作切入点,以杂技教练王雪峰的回忆为主线,串联起从新中国成立初期解放军屯垦戍边,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全国青年投身边疆建设,再到中巴公路修建、新时代上海新疆两地杂技人深化文化教育合作等历史篇章,徐徐展开一幅跨越70多年的故事长卷。
让技巧从剧情中“长”出来
历经三年创排、九度易稿,《天山雪》将空竹、蹬鼓、球技等杂技技艺纳入戏剧结构。从相对独立、以展示杂技技巧为主的杂技节目,到需要塑造人物、推进剧情、传递情感的杂技剧,杂技技巧如何真正进入“戏”中?
“将杂技本体技巧融于戏剧结构中,是杂技剧的创作准绳。”《天山雪》艺术总监、中国杂技家协会主席俞亦纲总结,作品力求做到“技巧要为剧情服务,剧情要为技巧提供空间”。与把已有杂技节目拼入剧情不同,《天山雪》从创意策划阶段就将剧情构思和技巧开发同步推进,大部分技巧根据剧情需要重新设计。
如“友谊路”一幕,再现当年修建中巴友谊公路的历史,如何在舞台上表现悬崖施工、雪崩断桥和高空架桥?主创团队从杂技本体寻找答案。新研发的“立绳”技巧表现建设者悬于峭壁开凿炮眼,空中飞人对应飞越断桥,国家级非遗项目维吾尔族高空走索技艺“达瓦孜”则经过重新设计,改变传统演出形式,在绳索长度、支点、承重等方面进行技术调整,用以呈现高空架桥。三个高空节目首尾相接,技巧的难度递进也成为情节紧张程度的递进。
《天山雪》总编导李春燕说,主创团队反复思考“每一场戏用什么技术,怎么去匹配它,人物又如何与技术高度融合”。全剧不是先确定节目、再给节目寻找剧情,而是在剧情和节目不断互相调整的过程中,重新解构传统杂技技巧,并吸收戏剧、舞蹈、魔术等艺术形式,使动作获得具体的戏剧情境。
让身体成为人物的语言
如果说让技巧进入情节解决的是“怎样讲故事”,那么对杂技剧而言,还有一道更难的题:如何用身体技巧塑造人物?
《天山雪》中,王湘川、白玉兰、哈里克、王雪峰等人物跨越不同年代。李春燕介绍,剧中故事都有真实生活原型。创作团队前后多次深入新疆采风,并在试演后重新调整故事结构、人物设定和舞台呈现。她认为,作品真正能够打动观众的地方,最终还是普通人的真情实感。
“花之恋”一幕中,王湘川与白玉兰在共同生活、劳动中逐渐相知相爱,主创在《可爱的一朵玫瑰花》的旋律中使用男女对手技巧:一次倒立、一次托举、一次身体的依靠和平衡,都对应着两个人从试探、靠近到彼此信任的情感变化。“光荣花”一幕展现上海青年奔赴边疆的青春状态,青年演员骑着自行车穿行舞台,队形不断聚合、分散,身体的速度和运动感对应着人物的蓬勃朝气,草帽技巧、空竹等又被转化为丰收、纺织等劳动场景;在表现屯垦劳动时,三名男演员依靠臂力技巧共同形成“军垦第一犁”的造型,身体之间相互支撑,人物的力量感也随之建立起来。
文艺评论家徐健认为,这些看似常见的杂技节目,因为同具体时代、人物和生活经验建立了记忆、情感的维系,因此获得了审美的温度与心灵的回响。
让舞台手段共同参与叙事
从“节目”走向“剧”,杂技剧不仅改变了技巧自身的使用方式,也要求舞美、影像、灯光、音乐等舞台元素进入整体叙事。《天山雪》年代跨度大、场景转换多,百余分钟的舞台需要不断完成时间与空间的转换。
该剧舞美设计梁溪清介绍,这种复杂的舞台转换本身就是创作面临的重要挑战。剧中高空节目众多,仅各种舞台吊挂设备就占据大量空间,主创既要给演员留下完成高难技巧的安全空间,又要建立符合剧情要求的视觉环境。为此,剧中使用虚幻引擎、动作捕捉、数字演艺等技术参与空间塑造。在“丝绸路”中,“飞天”演员穿行于天山雪峰、龟兹石窟、楼兰古城等影像空间;“友谊路”中,影像、舞台装置与高空技巧共同构成险峻的筑路环境。
视频指导韩生把这种变化概括为杂技从“以技巧见长”向兼具“叙事抒情、表情达意”能力的一次拓展。多媒体并不是高难动作之外的一层装饰,而与演员身体、舞台装置一道成为叙事的一部分。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徐秋则认为,《天山雪》“是中国杂技剧走向成熟的又一个标志”。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15日 09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