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

　　光明日报记者 王雯静 万玛加 刘宇航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一定想象过，在那极高极远的地方，一条大河从云端洒落，汇聚成浩浩汤汤的水势，奔涌不息。

　　玛多县草原上的藏野驴群。

　　位于青海果洛藏族自治州的玛多县最能读懂这句诗。玛多，藏语意为“黄河源头”，是万里黄河流经的第一个县。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去年夏天，一方沉默了两千多年的石头突然“开口说话”。

　　矗立在扎陵湖和鄂陵湖之间的“华夏之魂河源牛头碑”。

　　2025年6月，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在《光明日报》刊发文章，披露青海玛多发现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石刻，引起社会广泛讨论。历经三个月多学科联合调查、系统论证，国家文物局正式认定其为秦代石刻，定名“尕日塘秦刻石”。它是我国目前已知唯一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

　　玛多县湖泊湿地星罗棋布。

　　时隔一年，记者跟随专家团队再次来到扎陵湖北岸，0.16平方米的刻面上，文字清晰可见。玛多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才让彭措介绍，“尕日塘”是“往来歇息之平地”的意思。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往来行人、游牧群众的停歇之地。“也正是这份得天独厚的生态与地理优势，为尕日塘秦刻石提供了天然保护屏障，让这方石刻穿越两千余年岁月，与大家相见。”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在查看尕日塘秦刻石。

　　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鄂崇荣认为，这方刻石为“河出昆仑”的古老记载提供了新佐证，说明至少从秦代开始，中原王朝就对黄河源区、昆仑山所在方位有着较为清晰的认知，神话昆仑、文化昆仑与现实地理河源昆仑有着重合对应。

　　一方刻石，在黄河源头的风雪中矗立了两千多年，它证明了，黄河源头与中原大地的故事，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多年后，另一支队伍加深了这种联结。文成公主从长安启程，走过日月山，走进黄河源。自此，一条从长安到拉萨的“唐蕃古道”绵延千年。

　　玛多县“黄河源之夏文化艺术汇”上的赛马活动。

　　如果说文化是玛多的灵魂，那么生态就是它的底色。玛多被称为“千湖之县”，却也经历过湖泊锐减的阵痛。20世纪末，受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等因素影响，玛多生态环境一度恶化，草地退化、湖泊萎缩、野生动物锐减……

　　面对生态困局，青海打出一系列“组合拳”：减少畜牧量，加大黑土滩、黑土坡治理力度，提升牧民生态管护能力……经过20多年的努力，黄河源生态环境得到明显改善，水源涵养能力不断提升。

　　如今，玛多县1000平方米以上湖泊数量已由原来的4077个恢复至5800余个，黄河青海段出境水质稳定保持在Ⅱ类以上，“中华水塔”蓄满清水，湿地面积持续扩大。

　　当草原重新焕发生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盛大节日。记者来到玛多时，正值草原最热闹的季节。“天地果洛扎西秀·玛多县黄河源之夏文化艺术汇”盛大开幕，当地群众身着艳丽的传统服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赛马场上马蹄翻飞，拔河比赛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站在新起点的玛多，风光旖旎、文脉悠长、人民幸福。

　　扎陵湖北岸风光。

　　黄河奔涌，雪域苍茫。一路行进，扎陵湖与鄂陵湖这对“姊妹湖”静卧天地之间，青绿色的湖水波光粼粼，藏野驴、藏原羚在草场悠闲漫步。我们仿佛听见那来自天边的涛声里，有秦人采药昆仑碾过高原冻土的车马辚辚，更有新时代守护者巡护草原的日复一日，汇聚成一支名为《黄河》的壮曲。

　　本文图片均为光明日报记者刘宇航摄

　　《光明日报》（2026年09月20日 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