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水平互联互通增强亚太产业链供应链韧性

【光明学术笔谈】

作者：刘伟（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

编者按

2026年是亚太经合组织（APEC）的“中国年”，这是中国时隔12年再次担任APEC东道主，全年最核心的活动——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

围绕“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这一主题，中方确立“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领域，全年在多个城市举办约300场会议活动，积极为区域合作凝聚共识、积累成果。这种贯穿全年的东道主进程安排，是亚太合作韧性的生动体现。在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即将到来之际，本刊特刊发两篇文章，分别从互联互通与产供链韧性、高水平对外开放与共享繁荣两个维度，阐释中国推动亚太共同体建设的路径与担当，以飨读者。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中国年”以“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为主题，将“开放、创新、合作”作为三大优先领域，为深化亚太区域经济合作夯实根基。当前世界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部分经济体以安全为由重组排他性供应链，给亚太区域带来更高的产业链供应链（以下简称“产供链”）运行风险。如何以高水平互联互通增强产供链韧性，构建多元平衡、安全高效的区域分工体系，已成为各经济体亟须解决的重要课题。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开放则兴，封闭则衰”，指出“实现亚太全方位互联互通，就是要让脚下之路、规则之路、心灵之路联通太平洋两岸的全体成员”，揭示了区域经济合作的规律与方向，为以高水平互联互通增强亚太产供链韧性提供了根本遵循。

1. 高水平互联互通是硬联通、软联通与心联通的有效协同

“高水平互联互通”超越了传统物理联通，不仅联通范围更广，更强调通过统筹设施建设、对标高标准规则、加强数字赋能、促进常态化人文交流、完善协同治理机制，实现硬联通、软联通与心联通的有效协同，形成综合立体的联通体系。当前，中国秉持构建亚太共同体的合作理念，凭借超大规模国内市场、完备产业体系、强大基建能力，逐步构建起辐射亚太的互联互通格局。硬联通依托交通、数字基础设施搭建载体；软联通推动规制与商事安排对接，破除制度阻滞、加强风险应对，保障各方合理权利；心联通依托人文交流互鉴凝聚共识，稳固合作预期。

以“六张网”统筹夯实互促耦合的设施联通。我国统筹推进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一体化建设，推动各类基础设施从分散布局转向系统融合、协同联动。通过多网互补赋能、一体支撑，既筑牢国内产业运行保障体系，又强化与中欧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等国际物流主干通道的衔接；同时依托通信与算力数字底座，有力支撑跨境数据流动与数字贸易发展，不断夯实对外开放硬实力。

以制度型开放畅通高标准的经贸规则联通。我国稳步实施自贸试验区提升战略，不断扩大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已与31个国家和地区签署24个自贸协定或经贸安排，其中就包含15个APEC经济体。2026年前三季度，我国对APEC自贸伙伴合计进出口18.2万亿元，占我国与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总值的75.6%。全国23个自贸试验区遍布沿海、内陆与沿边地区，先行先试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后，依托以“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为基本特征的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制度，有效破除要素流动壁垒，持续释放开放红利。

以跨境数据有序流动赋能高效普惠的数字联通。我国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在国家数据局统筹推动下，上海作为首批试点城市，探索数据领域国际合作新路径。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已与15个国家和地区实现原产地证、检验检疫证等电子信息交换。依托APEC多边平台，我国积极推动电子提单、电子发票跨境互认，持续提升供应链智能化、透明化与规范化水平。

以广泛友城交往厚植持久的人文联通。我国积极践行全球文明倡议，搭建多层次国际交流合作体系。截至2025年底，已与150多个国家建立了3000多对友好城市（省州）关系，编织起跨越五大洲的“朋友圈”，形成了重点突出、层次分明、覆盖广泛的友好网络。通过以城市务实交往带动亚太经贸合作，有效促进各国凝聚规则衔接与治理协同共识，为区域深度合作筑牢民心根基。

以机制共建完善系统化的治理联通。针对全球治理碎片化、协同不足等突出问题，我国坚持以务实合作破解全球治理难题，依托双边、多边合作机制，深化战略对接、监管协同、标准互认，有效提升国际贸易与投资便利化。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聚焦九大合作领域，重点强化供应链互联互通，为区域产供链稳定运行、深度融合提供切实的制度支撑。

2. 高水平互联互通是产供链韧性的重要支撑

产供链韧性，是指产业链供应链在常态运行和遭受冲击时维持关键功能、调整资源配置并及时恢复运行的综合能力，主要包含运行的可靠性、受冲击时的可替代性、发生中断后的恢复及时性。高水平互联互通是亚太产供链韧性建设的基础性工作，不断深化设施、规则、数字、人文、治理的高水平互联互通，能够有力夯实产供链的韧性根基。通过落实基础设施联通，搭建产供链所必需的物理平台；依托数字互通与规则衔接，提升跨境贸易流转效率；密切人文往来，夯实长期合作的互信基础；依托多层次政策对话机制，不断推进各经济体治理联通。各项联通互促耦合，形成支撑亚太产供链稳定运行的合力。

稳定运行的互联互通夯实产供链可靠性。运输衔接稳定、通关程序可预期、运行状态可掌控是可靠性提升的关键。设施联通与规则联通在其中发挥基础作用，数字联通与人文联通发挥增强作用。设施联通通过直达航线、多通道布局和港口、铁路、内陆配送的衔接，减少中转环节和局部拥堵对全程交付的影响。规则联通有助于通关标准化和提升规则透明度，减少重复申报、检测认证等环节的程序波动。通关时效可预期，企业便能合理安排库存与生产计划，减少交付延误对上下游的连锁影响。在此基础上，数字联通实现物流状态全程可视，便于及早发现和处置问题；人文联通积累互信，增强各方政策与经营的可预期性，可以巩固长期运行的稳定性。

多元配置的互联互通拓展产供链可替代性。拓展可替代性的关键在于原有供应商或通道受阻时，企业能较快找到并启用新的可行方案。产供链安全不能依赖单一通道、单一来源，多元化布局本身就是韧性的重要来源。规则联通通过标准对接、合格评定结果互认，降低新供应商进入的检测认证成本，缩短供方切换所需的验证周期，将潜在供给转化为可用的替代能力。人文联通通过商会、展会与专业人员交往拓宽合作网络，使企业能够发现并对接更多供给主体。设施联通为替代方案提供通道条件。比如中老铁路开通以来，跨境货物运输稳步开展，货物通达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在海运之外为中国与东南亚货物往来增加了陆路选择。多式联运进一步放大了通道的备份效应，铁路、公路、海运和内河航运的组合衔接，为货物根据运力、时效和成本选择运输方式与出海路径提供更多可能。同时，区域贸易持续扩大也意味着企业可选择的供给方与市场更加多元，有助于对冲单点断供与局部断链风险。

协同响应的互联互通提升产供链恢复及时性。恢复速度取决于风险识别、资源调配与跨境协作能否及时衔接，数字联通和治理联通在其中发挥主要作用。数字联通通过物流状态共享与风险预警，帮助企业识别受阻环节、判断影响范围；治理联通在此基础上协调信息发布、应急互助和资源调配，减少各方响应延迟。设施联通依托多元枢纽和备用通道承接受阻货流，规则联通依托明确的应急办理程序减少重复核验，能够缩短从发现风险到恢复运转的时间。

3. 以务实合作强化亚太产供链协同

亚太各经济体禀赋、结构和发展阶段不同，推动亚太产供链韧性提升，要立足高水平对外开放，以高水平互联互通有效抵御“脱钩断链”风险。应统筹发展与安全，遵循市场规律，以务实合作推动跨境协同治理，形成运行效率与抗冲击能力的可持续平衡，进而推动产供链合理有序跨境布局。

规则协同筑牢治理基础。大力推动规则衔接与监管协调保障产供链可靠性。推进无纸化贸易平台互操作，加快电子单证互认、标准对接，扩大“经认证的经营者”（AEO）互认范围。尊重各经济体监管关切，探索数据跨境流动规则的衔接，研究人工智能、大数据应用于通关核验、供应链风险预警的共同规范，着力弥合数字鸿沟。针对发展中经济体基础设施短板，推进跨境物流走廊与多备份枢纽通道布局提升产供链可替代性。区域规则协同，并不是简单追求统一规则，而是尊重各经济体发展差异与改革意愿，以自愿试点积累经验，逐步扩大合作范围，落地包容式合作框架。环境、社会和治理（ESG）相关合作应兼顾各经济体发展阶段与能力，防止合规负担削弱中小企业参与能力。

开放合作畅通产供链“毛细血管”。数字联通使得广大中小企业成为产供链上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产供链的“毛细血管”与神经末梢。打破跨境制度壁垒、推广数字物流模式，能够降低贸易参与门槛，让大量中小企业深度融入亚太产供链，丰富完善区域产业生态，可以有效提升产供链恢复及时性。应积极落实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发布的《中小企业创新和韧性发展主席倡议（广州倡议）》，推动大中小企业协作，引导更多中小企业接入区域智慧供应链网络。针对中小企业资金、技术和合规能力的短板，可依托南南合作开展数字物流工具、绿色治理、双碳能力建设培训，借助东盟多边平台协调不同发展水平国家的产业合作。

打造面向亚太的专业服务、人才与绿色合作枢纽。可发挥香港国际化专业服务优势，结合粤港澳大湾区的制造与物流基础，建设面向亚太的高增值供应链服务中心，围绕跨境商事、贸易融资、国际合规和数字贸易等需求，加强专业服务与产业协作衔接。深化职业教育与技能培训合作，推进专业资格互认，常态化开展青年企业家交流，为区域产业配套储备人才、积累互信。当前，各经济体在碳核算、绿色认证等方面的规则差异正在形成新的供应链壁垒，应依托产供链服务枢纽，积极推动亚太各经济体绿色标准互认，提升区域产供链面向全球市场的适配能力。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10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