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进文风大家谈】

　　作者：赵勇（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由于专业原因，我一直从事文艺理论工作，写论文、看论文、指导论文，是我的基本工作。前几年，一本学术期刊还邀我做特约编辑，每两个月要看四五十篇论文，经常看得我头昏脑涨。何以如此？盖因诸论文虽内容各异，但文体、文风却常常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其共同点是呆板有余，灵动不足；严肃有余，活泼不足；学术性有余，文学性不足。更有甚者，某些学术大腕还喜欢造一些半通不通的语词，整一些让人似懂非懂的句子，美其名曰“学术话语”，其实却是学术方言、“黑话”和车轱辘话集锦。

　　正是因为遇到如上问题，近些年来，我一方面跟自己“较劲”，努力使论文写作随笔化；另一方面，我也倡导把论文写成“论笔”。“论笔”这个概念是我的大学老师、已故《红楼梦》研究专家梁归智的创造。记得十多年前，有感于论文的西洋化、格式化和板结化，他便时常跟我念叨，应该弘扬“论笔”文体，规避论文做法，如此才能把文章写好。

　　何谓“论笔”？梁归智的解释是“具随笔之形，有论文之实”。说得具体些，就是把“做论文”当成“写文章”，既要讲逻辑，也要展笔法；既要体现学术创见，也要突出灵感悟性；既要强调学术规范，也要讲究文学呈现。梁归智说，学中文的人，写的又是文学方面的论文，如果连学中文的人写出来的东西都干巴巴、硬邦邦，或“黑话”连篇、艰涩无比，或言不及义、三纸无驴，专业人士读着头大胸闷，普罗大众看见掩面而逃，那我们写那些劳什子还有什么价值？

　　梁归智说到做到。他的著作文章，如《禅在红楼第几层》《浪子风流说元曲》等，深入浅出，好读耐看有嚼头，堪称“论笔”写作典范。大凡中西文章写作大家，基本上是以“论笔”行世，而非拿腔作调做论文。例如，阿多诺、本雅明等学者，他们就是“论笔”写作大师；我的前辈，启功、郭预衡等先生，也都是把论文写成“论笔”的典范。所以启功才会写下如此联语：“行文简浅显，做事诚平恒。”

　　《光明日报》（2025年03月15日 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