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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 琳(西安音乐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梅兰芳纪念馆博士后)
光明日报刊载的有关西安易俗社剧场一文,对剧场的历史地位、建筑特色、艺术革新及当代发展进行了系统介绍。唯文中关于梅兰芳、常香玉两位艺术家与易俗社交往的故事,还有些想要陈表之处。
据许姬传《忆艺术大师梅兰芳》等可靠记载,梅兰芳首次抵达西安是在1957年9月15日。此前,他曾多次与西安这座城市擦肩而过,却始终未曾亲至。直到这一天,六十三岁的梅兰芳终于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对西安市文化局的同志说:“西安是周、秦、汉、唐历代的故都,古迹文物,甲于天下。我四十年前就想到此地来,今天居然达到目的,要抽工夫畅游一番。还有,我早就扮演杨贵妃,已经演了四十多年,今天到了她的故乡,分外感到亲切,打算凭吊马嵬坡。”他把西安定义为角色的故乡,是他精神世界里一处需要亲临印证的地方。9月17日,在抵达西安后的第三天,他便去了临潼华清池。他在池畔徘徊良久,拍照留念,仔细询问有关贵妃的一切传说。对梅兰芳而言,这不仅是怀古,还是艺术创造的回溯与扎根。9月20日,梅兰芳在距离华清池几十公里处的西安人民大厦礼堂演出了《贵妃醉酒》。观众反响之热烈远超预期,面对不断要求加演的请求,最终梅兰芳剧团从预计的二十三场加演至三十一场,观众七万四千九百余人。剧团在西安停留时间超过四十天——远超任何一站巡演常规时长。
正是在此期间,梅兰芳应易俗社之邀,于1957年10月14日在该社剧场为西安戏曲界作了题为《谈表演艺术》的报告,后刊于《西安日报》。他在报告中肯定了秦腔的传统价值,提出“从原有基础上发扬光大”的期望,他特意强调不要因为剧种古老就把它看成落后,以对传统的敬畏与信心,点亮了中国戏曲的文化自觉。接着他逐一评点了9月16日观看的演出:马蓝鱼《杀裴生》的吹火、宋上华《杀狗劝妻》的表情转换、苏育民《激友》的穷生气度、刘毓中《烙碗计》的衰派功夫——每出都说得实在。谈到表演方法时,他说:“前辈老艺人留下的传统表演方法……这座艺术宝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传统不是枷锁,而是矿藏。用心才能开采。”这应是梅兰芳与易俗社之间唯一一次有据可查的直接交集。在报告之外,梅兰芳与西安戏曲界的交流更深。十多家单位派青年演员前来学习,李应贞、段林菊等八人专学《游园惊梦》《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的身段。
再说豫剧名家常香玉。据她本人回忆及相关剧社史料,她首次在易俗社登台应是在1944年5月24日,演出剧目为《木兰从军》。彼时抗战已进入第七个年头,豫陕两省青年投笔从戎者甚众,这出戏确实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民国时期的西安本地报纸对此有明确记载,可作为佐证。
常香玉与易俗社的情谊是真实的,但它的深化有一个过程。1944年,常香玉在西安易俗社演出《木兰从军》,同年,她与陈宪章在距离易俗社不远的东大街正大豫饭庄举办了一场简朴的婚礼。据常香玉晚年回忆,当时易俗社的同仁给予了不少帮助,她因此深情地说“易俗社就是我的娘家”。不过,真正意义上的互助关系,是在1948年她创办香玉剧校(后改香玉剧社)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彼时常香玉夫妇初到西安,经济拮据,易俗社不仅提供免费演出场地,还赠予衣箱等物资,可谓雪中送炭。
这份“家”的温暖,最终化作了“国”的担当。1951年,抗美援朝战事正酣,常香玉与丈夫决意用演出收入支持志愿军抗美援朝。消息传出,易俗社的老朋友们立即伸出援手,提供场地、协调资源、奔走相助。同年8月,香玉剧社以易俗社为起点,辗转全国六省市,半年内演出180场,筹得15.2亿元(旧币)。当他们重返西安,第一件事便是将全部款项汇出,购得新中国第一架由艺人捐赠的战机——“香玉剧社”号。1990年,她重返易俗社时动情地说:“香玉剧社”也有西安易俗社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梅兰芳对传统的敬畏与发扬、常香玉以艺报国的赤诚,两位艺术大师在易俗社留下的精神印记确实值得书写。笔者深知,易俗社作为百年老社,其历史资料的搜集与考证并非易事,也期待有更多扎实的史料发掘出来,让易俗社的历史更加清晰、丰满。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15日 16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