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右上角
微信好友
朋友圈

点击浏览器下方“
”分享微信好友Safari浏览器请点击“
”按钮

【一线讲述】
编者按
5月22日是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今年的主题是“护一方生灵泽万物共荣”。作为世界上生物种类最丰富的国家之一,我国在生物多样性保护方面取得了哪些新进展?本期请跟随五位一线工作者,听听他们的故事和心声——

位于贵州毕节威宁县的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黑颈鹤等大批候鸟呈现万鸟翔集的生态美景。新华社发
给特殊“居民”安个新家
讲述人:上海市奉贤区林业站高级工程师 赵 娟
在上海,有一群特殊的“居民”——狗獾。它们是上海市重点保护动物,也是上海本土现存体型最大的兽类。随着上海城市化进程的日益推进,这群憨态可掬的小家伙面临绝迹的态势。

海南三亚,技术员对红榄李进行人工授粉。新华社发
在上海南部的奉贤区庄行镇,尚有一群保存最完好、数量最多的本土野生狗獾。可随着2018年上海世界外国语学校奉贤校区落户这一地块,原本的平静被打破了。学校选址已确定,不可能轻易变更;学校建设作为一项重要的民生项目,更不可能停建。这让我们陷入保护与发展的两难处境。
狗獾作为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保护它们,不只是保护一个物种,更是为上海生物多样性保住珍贵资源。
经多方论证,奉贤给出了答案:生态优先。于是,我们按下了学校建设项目的“暂停键”,先给狗獾们安一个新家。
可安家的困难着实不小。土地空间和资金保障难度都很大,狗獾引迁技术更具挑战性。为此,我们腾出百余亩土地,筹措资金,做足做细每一项保障,绝不让狗獾的“搬家路”有半点波折。

游客在河南洛阳王城公园欣赏盛开的牡丹花。新华社发
我们还根据狗獾的生活习性,精心打造专属于它们的栖息地。量身定制地形、水系、植被,人工巢穴、饮水区、补给点一应俱全,妥妥筑成了狗獾的安乐窝。
从它们住进新家的那天起,我们的守护就从未间断。养护队、巡护员时刻在岗,70多台红外相机遍布栖息地,24小时全天候、无死角照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引迁后第二年,我们就监测到了小狗獾的活动画面,之后每年都能监测到大狗獾带着小狗獾觅食的场景。
2025年秋季,暂缓建设的学校也顺利开学了。学校以狗獾为原型设计吉祥物,让野生动物保护理念在孩子们心中生根发芽。
狗獾迁地保护项目的成功实施,成为美丽上海建设的生动实践。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生态保护与城市发展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如今,奉贤狗獾家族已经开启新的生活,美丽上海建设仍然在路上。
让牡丹的美丽持续“进化”
讲述人:河南洛阳国家牡丹园高级工程师 闫三妮
夏初,牡丹盛放之后,枝头开始挂出饱满的蓇葖果,籽荚里或许正孕育着下一代新品种。

生态保育志愿者前往福建福州连江县定海湾四母屿开展中华凤头燕鸥的人工招引保育工作。新华社发
牡丹为什么能绽放出千姿百态?其实,大自然有九大牡丹野生种,但花型、花色都相对单一。人们把牡丹引入庭院栽培,有意无意间创造了杂交的机会,这也成了牡丹五彩缤纷之源。
时至今日,杂交育种依然是牡丹育种的关键技术。有的牡丹花大色艳,却爱“害羞垂头”;有的牡丹虽其貌不扬,但长势旺盛。杂交育种,正是要突破个体缺陷,实现取长补短。
国家牡丹园拥有我国唯一的牡丹基因库,库中保存着中原、西北、西南、江南四大牡丹种群以及国外品种在内的海量种质资源。有了这个基因库,我们就能在更大范围内选育出更加出色的后代。
每年4月,我们会守在花圃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给母本“去雄”并套袋,防止自花授粉。3天后,再把另一株精心挑选的父本花粉涂抹到已分泌黏液的母本柱头上,完成杂交授粉。等到七八月份果实成熟,再一粒粒把种子埋进试验田悉心培养。接下来,至少5年才能看到开花。就算开了花,还要再经过漫长的扩繁和性状稳定性观测。最终,兼具特异性、一致性、稳定性的新苗才能被认定为新品种,入列牡丹基因库。
为了在漫长的育种周期中争取主动,我们尝试用新技术为珍稀品种“加速”,即开展组培快繁,也就是克隆繁育。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一个鳞芽可分化出两三个新芽,进而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出多株种苗,大幅缩短繁殖周期。

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昆明植物园“扶荔宫”温室群内的睡莲。新华社发
当然,杂交育种并非随意组合,而是以审美和市场为导向的科学研究。比如,在园林中,我们追求色泽更纯正、花形更奇特、花期更早或更晚的观赏牡丹;在产业上,则追求花茎更加纤长、花期更加持久的切花牡丹,以及含油量更高的油用牡丹……
这些新品种不仅丰富了基因库,也为牡丹产业注入了新活力。小小牡丹,正绽放为绚丽的科技之花、产业之花、富民之花。
将守护石斛的责任延续下去
讲述人:安徽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石斛炮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何祥林
1972年,当大多数山里人还在靠山吃山时,我父亲作出一个决定:让几乎绝迹的霍山石斛“回家”。

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祁连县的祁连山国家公园(候选区)青海片区,一只被救助的马鹿在救护繁育站内。新华社发
那时的安徽霍山,由于长期过度采挖和生态环境破坏,野生的霍山石斛(米斛)已濒临灭绝。我至今还记得父亲从深山里回来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双小心翼翼捧着几株枯瘦幼苗的手。他跟我说:“这是咱们霍山的魂。如果它没了,这片山水也就空了。”那年,我才7岁。
从那天起,我家的院子就变成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室。父亲像个老中医一样,日复一日地观察、记录、试验。他尝试着把霍山石斛绑在树上、种在石缝里、养在瓦盆中。失败是家常便饭,今天这株烂了根,明天那株干了叶,父亲却从未动摇。他常说:“霍山石斛是仙草,有灵性。你得懂它,顺着它的脾气来。”他摸索出了“仿野生栽培”的法子——不施化肥、不打农药,模拟它在悬崖峭壁上餐风饮露的自然生长环境。
终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后,第一株仿野生栽培的霍山石斛开出了淡黄色的小花。那花香,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童年,是伴随着霍山石斛的清香和父亲的絮叨度过的。他教我认识霍山石斛的每一个生长阶段,告诉我哪片山坡的朝向最适合它,哪种树皮的纹理最能让它扎根。
后来,我接过了父亲的担子。时代在变,市场在变,但我始终记得父亲的教诲。这些年,我们建立了“国家霍山石斛种源保护基地”,对深山里抢救回来的野生种源进行精心培育,再推广给周边的农户。看着曾经光秃秃的石壁上重新披上了绿色的“石斛衣裳”,越来越多的乡亲因为种植霍山石斛过上了好日子,我感到无比欣慰。
如今,我的孩子也已经长大,他对霍山石斛的资源开发和品牌建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着他用年轻人的视角,通过互联网把霍山石斛推向全国,我感到很欣慰。
我们守护的不仅仅是一株草,还是霍山这片土地的生态平衡。这份责任,我们会一直延续下去。
不负祁连深处呦呦鹿鸣
讲述人:甘肃肃南祁连山鹿文化生态旅游景区负责人 杨旭忠
清晨,祁连山麓的神鹿公园,成群的肃南马鹿穿行踱步。雄鹿头顶的茸角分叉如珊瑚,饱满而粗壮。游客们站在悬空的栈道上,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群精灵优雅漫步的身姿。
这是我们祁连山特有的肃南马鹿。它们常年生活在海拔2700米到3500米的高山坡谷,体型健壮、抗逆性强。1958年,肃南鹿场第一代职工从深山里捕捉了11只野生马鹿,试着驯化繁育。几十年间,我们坚持放牧为主、舍饲为辅,让马鹿一年四季在高山坡谷间自由采食。如今存栏量超过600只,形成了今天的肃南马鹿种群。
要守护好这群精灵,必须先研究透它们。从2002年起,我们跑北京、上兰州,主动对接清华大学、中国农科院特产研究所、兰州大学这些高校和科研院所。专家们每次一到肃南,放下行李就直奔鹿场,不顾尘土异味,一头扎进鹿群,逐头采集血样、核查种群血缘谱系、开展数据检测分析。在他们的倾情帮扶下,我们对本地马鹿越发了解,通过不断优化种群品种,使它们整体品质大幅提升。
2023年,肃南马鹿被农业农村部鉴定为“畜禽遗传资源”,后被列入《国家畜禽遗传资源品种名录》。这意味着,肃南马鹿有了国家认定的“身份证”。
两年前的一天,我们的一名职工随手在网上发布了几条投喂马鹿的视频,没想到一夜之间就火了。好多网友留言:“这地方太美了,能来看看鹿吗?”
这句话点醒了我们。对啊,马鹿本身就是美丽的风景。县里支持启动了神鹿公园建设,我们也摸索出一套办法:修悬空栈道,把人管起来、把鹿放开。马鹿该吃草吃草、该撒欢儿撒欢儿,游客也能近距离感受鹿群从身边穿行的震撼。
更让人高兴的是,产业发展带来了更多就业机会。神鹿公园的餐饮档口、骑马体验等项目,带动了50多名牧民人均年增收上万元,还有不少返乡大学生来到公司就业。吉祥的神鹿,果真给乡亲们带来了好日子。
种质资源保护的真谛,是让它们在山水间创造可持续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不负绿水青山,不负这祁连深处的呦呦鹿鸣。
给白洋淀加装“净化器”
讲述人:雄安集团生态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水利水环境建设运营事业部干部张鹏达
初夏的府河河口湿地,鸟儿成群、水清岸绿。须浮鸥在水面上翔集舞蹈,凤头䴙䴘带着雏鸟畅游觅食,还有很多鸟儿在荷池苇海间忙着垒窝育雏……这样的景象,很多年不曾见到了。
府河是白洋淀的主要入淀河流之一。改善白洋淀水质,关键是把住“入口关”。近年来,我们实施了府河湿地水质净化工程,相当于在白洋淀入口处加装“净化器”,通过层层“滤芯”达到净化效果。具体来看,我们创新采用“前置沉淀生态塘+潜流湿地+水生植物塘”三级近自然净化工艺,依托物理沉淀、微生物降解、植物吸附协同作用,实现高效率、无二次污染的水质净化。
入淀河水经过近自然湿地过滤后,水质得到进一步提升。更为重要的是,河口湿地的建设,打造了一个生态屏障,形成白洋淀生态缓冲区,使湿地生态系统加快恢复。
随着生态环境质量的提升,越来越多的野生鸟类来到白洋淀,在这里“安家落户”。截至目前,湿地内已累计观测记录游禽、涉禽、猛禽、鸣禽等鸟类80余种,其中包括青头潜鸭、白枕鹤、东方白鹳等国家一级保护鸟类。
聚焦湿地生境单一、破碎化难题,我们遵循“斑块—廊道—基质”的思路,精准塑造多样化湿地地形,打造浅水塘、深水区、生态鸟岛、芦苇荡交错分布的立体生境;全面拆除硬质护岸,改用格宾石笼、松木桩等生态护岸,保护岸线原生植被;严格筛选雄安本土动植物,构建“乔木—灌木—草本—水生植物”垂直群落,开展本土鱼类增殖放流,实施芦苇平衡收割、水草常态化管护……
如今,“华北明珠”重放光彩,稳居全国良好湖泊行列,昔日“荷塘苇海、鸟类天堂”的胜景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
项目团队:光明日报记者 张胜、陈海波、颜维琦、王胜昔、常河、丁一鸣、王冰雅、尚杰、陈元秋、耿建扩 光明日报通讯员周欣然、张嘉静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22日 07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