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与思考】

　　作者：庄宗武（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家全球战略智库助理研究员）

　　2025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坚持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为做好新时代新征程城市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将城市视作一个复杂、共生、演进的有机生命体，有助于因地制宜提升城市发展质量，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

　　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是顺应城市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

　　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是顺应城市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有机生命体的独特性，在于其遵循生命周期规律。我国有着690多座资源禀赋、发展水平、功能定位等各不相同的城市，每座城市发展的实际情况千差万别，其面临的问题、发展路径也存在较大差异。将生命周期理论应用至城市经济学中，可将城市发展分为三个阶段：成长期、成熟期与衰退期。成长期城市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与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相联系的创新能力弱、抗风险程度低。随着城市发展至成熟期，城市发展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交通拥堵、生态环境恶化等城市病。若城市病久治不愈，城市便很有可能进入衰退期，这一阶段城市面临着文化活力衰退与智能化转型瓶颈等问题。由此可见，作为有机生命体的城市在不同周期面临着各异的发展问题，需要因地制宜采取差异化发展路径。

　　纵观古今世界城市发展史，任何将城市视为静态存在、违背其内在发展规律的短视行为，最终都会引发严重的城市病，进而阻碍城市的现代化进程。那些忽视城市生命有机体的规划方式，如依赖机械的功能分区、粗放的大拆大建和滞后的碎片化治理，往往难以有效应对城市运行中不断涌现的交通拥堵、生态环境恶化等动态又复杂的现实挑战，因为这违背了城市的动态演变规律，其结果必然是城市系统失衡与功能紊乱。我们必须认识到，城市的发展规划绝不可能也不应该追求“千城一面”。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统筹推进，是遵循其生命周期规律、因城施策以应对不同发展阶段特有问题的必然选择。

　　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是主动适应城市发展形势变化的战略之举

　　当前，我国城市发展的内在逻辑与演进范式正经历系统性重构，城市发展形势也面临深刻变化。

　　一是发展动力之变。传统依赖劳动力、资本、土地等要素的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城市发展动力必须向科技创新转变，通过创新不断培育新质生产力、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以此为城市在新一轮竞争中抢占主动权。

　　二是发展阶段之变。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然而，我国一些城市还存在设施不够健全、功能不足等问题，城市空间建设的品质不够高。传统城市空间越来越难以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打造宜居城市的需求也愈发迫切。

　　三是发展导向之变。在过去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城市发展侧重于追求经济指标和物理空间的快速扩张，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生态环境。进入提升发展质量阶段，必须坚持生态与经济并重，全面践行绿色发展理念，着力提供优质生态产品。

　　四是发展风险之变。作为各类要素的集聚地，城市是灾害风险的频发区域，出现在局部范围的单一灾害引发城市系统性风险的可能性也大为提高。建设在灾害风险面前具备承受、适应和快速恢复能力的韧性城市，已成为新时代城市发展的重要内容。

　　五是发展理念之变。城市不仅是各类建筑和设施的集合，更是无数异质化个体共同生活的精神与情感共同体。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持续提升，社会需要构建一种与现代化人民城市相适应的思想观念、文明风尚、行为规范，推动城市文明从外在形象塑造转向内在品质彰显，实现人与城的深度共融。

　　六是发展模式之变。当前，数字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重塑城市生产生活方式，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5G等数字技术，不断推进城市这个有机生命体横向打通、纵向贯通，城市正在迎来全新的发展形态和发展模式。因此，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是主动顺应城市发展动力、阶段、导向、风险、理念与模式深刻变革，引领城市迈向更高发展质量阶段的战略选择。

　　因地制宜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的实践路径

　　推动城市发展，归根结底是要在遵循城市发展生命周期规律的基础上，主动适应城市发展形势变化，针对性地化解城市发展过程中的各类问题。既要统筹城市规模扩张与内涵提质，也要兼顾经济发展与民生福祉。因此，必须因地制宜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

　　精心培育创新生态，筑牢韧性根基。坚持创新驱动与韧性提升并重，系统构建面向未来的城市发展体系。作为创新活动的主要载体和创新人才的集聚高地，城市需要结合自身禀赋与竞争优势，紧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带来的机遇。壮大具有本地特色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推进城市新型基础设施建设，依托数字技术提升灾害监测预警、应急指挥和资源调度能力，不断完善城市安全防护与韧性管理机制，为城市发展注入持续、健康、可靠的内生动力。

　　着力提升宜居环境，创建美丽空间。坚持以人为本、绿色低碳的城市发展理念，系统提升城市功能与环境质量。统筹人口、产业、城镇与交通布局，以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补齐城市快速发展过程中的公共服务短板，缓解城市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城市病，充分满足不同群体对于城市空间的多样化品质化需求。严格落实国土空间总体规划，严守生态保护红线、永久基本农田和城镇开发边界。积极构建绿色产业体系和低碳能源体系，推动传统产业绿色化、现代化升级改造，持续增强城市优势产业竞争力。

　　全面繁荣城市文明，构建智慧体系。注重以文润城、以智兴城，通过城市文明建设和智慧化转型让城市焕发生机。深入挖掘城市长期发展过程中的人文精神与历史印记，活化利用工业遗产、传统街区等资源，重塑具有本地特色的城市文化品牌，通过文化繁荣带动城市文明建设及城市软实力提升。加快智慧城市建设，推进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与治理服务深度融合，提升公共服务与社会治理智能化水平。引导数字技术与传统文化产业创新结合，发展智慧文旅、数字创意等新业态，赋能产业升级与人才吸引。通过人文魅力与数字动能协同发力，突破城市发展瓶颈，实现高质量的城市发展。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6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