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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河山(新疆昌吉州作协主席、《回族文学》主编)
犁铧尖形同告喻
旱码头的锚。
金奇台的柄。
锚定在县城街头。
插入人群眼角。
有意无意之中,设置在城市街心,放置于人来人往的穿梭里,让一座古城游动在农耕时代的田畴范围内,地老天荒,一任生生不息,在岁月的大地上深耕细作,维系命运。
犁铧尖,与路口具象的形态,将一座城市固化,让人们的记忆固定在土地的核心,种植的本质总是天长地久的。
让犁铧深入土地。
让犁铧拓殖土地。
让犁铧翻卷土地。
犁铧是前奏。
开垦的前奏。拓荒的前奏。
期盼的前奏。驻望的前奏。
犁铧引出开工的号子,引来开垦的咏叹调。完成开掘的重要使命。
年年春天,犁铧暗涌着翻动土地的歌吟;年年秋天,犁铧涌动着创造丰收的交响。
犁铧尖日复一日重复着耕作的性质,劳作的性质,农事的性质。像是对人们的提示和告喻。
麦香回答了这一提示和告喻。
犁铧尖,犁铧尖啊,念兹在兹的,就是延续生存的根本。
以犁铧尖命名一座城市的街心街道,既有显而易见的历史感,更有毋庸置疑的现实感。
奇台的出处与去向,均在犁铧尖驻留。
奇台怪坡
我不知道怎样理解你。
你超出了我的基本理解力。
可能是我的错觉,造成了不该如此的假象,却偏偏与我的常识发生冲突。我的认知在怪坡这一地段失去灵敏度,我吃惊于这不可思议。
水从坡下往坡上倒流。
人上坡却如下坡。
上坡不加油门自行滑行。
怪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引力产生了怪坡效应。
寻求科学?没有答案。
只听到了也许,可能。
我倒想到了童话。
怪坡顿时成为童话领地。
就在所谓怪坡的这一带,有一个变戏法的小精灵,喜欢逗逗人,施展戏法,打乱人的感觉、视觉,然后逗笑自己。
人们逗乐了。接二连三、三五成群在这里验证。
有一天,人们会看到奇台怪坡的一块牌子,写着这样一句话:奇台名不虚传,怪坡就是明证。
反其道而行之。
突然发现,“本末倒置”对奇台怪坡而言是正确的行为方式。
截取美的分支
美在这一地带集中、汇合、聚集起来。
在天山北麓,奇台半截沟,突兀地截取了天山美的分支,汇总了高低起伏、连绵延展的山地风光,出具了变化多端的美景示意图。
这里的美步步为营。
营盘滩,新户梁,二道窝,三层坡,河坝沿,小水山,麻沟梁,石城子,天涝坝梁,石河子,羊圈湾,蚂蚱湾……步步紧逼,直达美境。
更倾向于那个旧称“刀条岭”。
眼前的界山犹如一把横卧的长刀,始名于清末。
苍穹横刀,气势夺人,更匹配于天险绝地。
在麻沟梁,掩藏着石城子古城堡。这就是汉代疏勒城遗址。汉瓦至今可以不经意间被发现。
这是英雄耿恭当年誓死保卫的要隘。
如今这里改称江布拉克了。
江布拉克,哈萨克语,意为“圣水之源”。
这里,天山雪水汇聚起了天地灵气、豪气、底气,让山峰、丘陵、松树、花草、融水、麦田自由编排在一起,叠加出与众不同的构成,充满层次感的美境,拓展了视野的壮阔气象。
刀条岭似乎想挑起你心之向往的神经末梢,江布拉克有意想垄断你身临其境的造访脚步。
世间难得的一块美地。
在这里,领略一次山川风物集成容纳的美学吧。
领略汉风。领略英雄气。领略关山月。
领略断崖。领略要塞。领略卫国戍边。
领略云海、雪海、花海。
领略烈风。领略松涛。领略鹰的啸叫。领略天籁。
领略雪峰。领略冰川融雪。领略山沟溪流。
领略麦浪。领略山旱地的收割。
领略起伏不定的美的收成。
恐龙的故乡
我原来不知道我们这里是恐龙的故乡。
我们对自己脚下的这一片神奇的土地所知并不多。
就像我们一不留神,一脚踩住了恐龙化石,还不知道踩住的是一只巨灵的化身,哪怕一只恐龙蛋在眼前,也当成了一般的圆石头。
准噶尔盆地,卡拉麦里山,一个连一个的恐龙沟,组成古生物化石长廊。
吉木萨尔、奇台、阜康等地都开掘出了恐龙化石,开掘出了庞然大物的史前远古生命。
“九龙壁”在这里。
“卡拉麦里龙”在这里。
“亚洲第一龙”马门溪龙在这里。
平静的准噶尔盆地,复活了1.5亿年地史时期独霸地球的恐龙时代的印迹。
只有空旷的新疆大地,才能容纳这些高大无比的动物化石。
原来总以为恐龙起源于三叠纪晚期,属于远在天地的神话,没想到就在我们的脚下凝固为化石,让我们目瞪口呆。
我们的想象力存在巨大的空白。
我们的探知力先天具有巨大的断层。
我们的知识有许多够不着的地方。哪怕我们就在恐龙的故乡。哪怕我们这儿亿万年前曾经激荡恐龙的足音。
硅化木群
沧海桑田的实证。
唾手可得的自然奇迹。
保持了树的形状,却坚硬如石。
何时见过如此巨大的树?
最大的一棵长达31米,直径2米,有166圈清晰年轮,树皮如初。
举世罕见。
硅化木群大小不等,或裸露地面,或横卧在地,或埋藏土层。在奇台荒野的一个地方,一公里之内就有1000余株硅化木活标本。
这些1.4亿年前的植物,多为硅化木。如银杏、红杉。可以想见,那是真正的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置身于硅化木群,时光年轮极速旋转。
远古的繁花森林不可想象。
黑压压的巨树与当今的巨大荒凉形成不可比拟的对比。
我穿梭的硅化木群所在地,就是洪荒之地的再世,早已将森林大地掀翻于岁月底部。
我的孩子站在天空下
在新疆乌拉斯台,大片云朵在晴朗天空翻卷。此时此刻,依托云朵的延展,布局了天地相接的平台。此时此刻,置身于风声中,如同置身于大地与天空合并的地点,充满了呼唤,充满了倾诉,充满了包容,充满了允许。云朵鼓动了成片的帆影,旷野涌动起大片的海面,推开广阔的视野,想象空间任我行。
一个人站立在这里,就站立在了天地之间。
目之所及,人的身影,衔接了天与地。
这是无比壮丽的一刻。
就在这一刻,我正好给我的孩子拍下站立在山头远望的一个镜头,成为天空下的一幅剪影。我写下诗行:
我的孩子站在天空下
他爬山先我而上
我在半山腰拍下这个瞬间
云朵占据着天空
大地推举着孩子
它们都在峰巅
…………
头脑的劲风
哪怕撞击闪电
依然超前
为的是人生的拓展
《光明日报》(2026年08月14日 1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