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学思】

　　作者：史薇（北京理工大学教育学院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

　　近年来，农村养老出现一些新动向，邻里抱团互助、低龄老人结对帮扶高龄困难老人、村级助餐点送餐上门，这些乡土日常正释放农村养老的内生动力。

　　今年3月，民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1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提出“因地制宜开展农村互助服务”，鼓励“政府补一点、集体出一点、家庭付一点、社会捐一点”等举措。

　　激活农村互助养老，既要让老人有人管、服务沉下去，更要让中低龄老人动起来、乡土资源活起来，推动互助、服务、增收、治理形成良性循环。

　　我国3.2亿老年群体中，农村老年人口规模超过1亿，农村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已超20%，先于城镇进入超老龄社会。伴随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传统“养儿防老”的家庭养老模式面临挑战，在不少农村地区，养老设施够不着、服务跑不到的问题日益突出。面对这一现实难题，各地把目光投向乡土熟人社会，用邻里互助弥补设施和服务的不足。比如，湖南汨罗市将闲置民房改造为屋场互助养老点；湖北兴山县后山村全村老人分片结对，低龄帮高龄、健康帮失能。而笔者在北京城市副中心（通州区）潞城镇东刘庄村的调研发现，从2023年起该村探索兴办东刘庄大食堂，在村集体领导下由第三方餐饮企业按照对外营业、对内兜底模式运营，对75岁以上本村老人提供免费午餐，对村内行动不便的老人依托镇级“文明银行”支持下的志愿服务队成员提供送餐上门服务，如今该模式已覆盖周边11个村，日均送餐400多份。

　　互助需求越丰富，村里可提供的服务岗位就越多。越是缺助餐、缺照护、缺陪伴的地方，越可能孕育出新的服务主体。对低龄健康老人、留守妇女和返乡人员而言，互助养老虽规模不大，却蕴藏着具体服务需求，是激活就地就近参与的重要引擎。互助活动创造服务场景的同时，也创造就业岗位和收入来源，新场景又吸引更多老人参与，扩大互助需求。农村互助养老的发展离不开组织化载体、熟人信任网络和集体经济的支撑。村党组织引领降低协调成本，熟人信任网络使“低龄助高龄”更易持续，集体经济壮大能为互助养老的可持续开展提供稳定的资金来源。北京东刘庄村将零散土地集中流转，依托科技小院引种玫瑰、南蛇藤等鲜切花，打造共享菜园、石磨面坊、研学基地，2025年为村集体经济增收50.5万元，产业收益反哺食堂运营，让留守老人的“暖心饭”端得更长久。江西永新县长溪村将桑蚕产业收益的60%直接注入幸福院账户，实现“以院养院、产业反哺”。

　　不过，实践中互助养老的发展在规范化、可持续性方面仍然面临困境。一是服务能力浅层化，专业支撑不足，一些站点功能单一，护理人才缺口大，失能照护、慢病管理、心理疏导等服务待破题，且缺乏统一服务标准。二是组织化程度低，可持续机制缺失，民间互助普遍存在标准缺失、权责不明、激励不足等短板，流动社会打乱旧有关系网络，“时间银行”“积分超市”等模式多局限于本村，缺乏统一通存通兑机制。三是资金保障压力大，部分地区机构运营压力大、专业人才缺乏、设施闲置，出现资源浪费与老人“盼服务却用不上”并存的局面。只有当更多需求和服务由本地组织、低龄老人和村集体提供，才能形成互助、服务、增收、治理、再互助的良性循环。

　　解决上述问题，应从下面几个方面着手。首先，依托组织化赋能，构筑运行中枢。推动老年协会等基层组织建设，形成“村委引领、协会运作、骨干带头、群众参与”的格局。其次，健全多元筹资，构建可持续循环。单一资金来源难以支撑互助养老长期运营，各地探索的产业收益反哺等模式说明，互助养老不能只靠“输血”，更应学会“造血”。再次，以需求为导向，开展精准服务。从成本低、易组织的文化娱乐与健康促进活动入手，吸引老人走出家门，因地制宜开展助餐助洁、寻医送药、代买代办、心理关爱、精神慰藉等服务。也可借助智能设备实现快速响应，重视老人通过互助网络实现经济参与的诉求，发展“银发助农”等模式。最后，推动制度赋能与治理融合，建立分层分类、梯次衔接的服务保障机制，将巡访探视、应急救助等“末梢功能”纳入村级网格化管理，实现从“服务项目”到“治理效能”的跃升。

　　激活农村互助养老，让服务和设施“下得去”，让低龄老人“动起来”、村集体“强起来”、乡土资源“活起来”，统筹处理好发展与养老的辩证统一关系，才能为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和实现基层善治提供持久动能。

　　《光明日报》（2026年10月19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