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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职办学“下沉”县域,如何稳稳扎根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2026-04-28 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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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技能人才培养新观察⑥】

  光明日报记者 晋浩天 光明日报通讯员 王璐

  4月的微风中,广西容县柚林间,容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教师卓礼晓正带着学生们,用雕刻刀在沙田柚表皮上勾勒精细的纹路。过去几年间,普通的沙田柚正是这样化作精美的花篮、摆件,在第十七届中国(玉林)中小企业商机博览会上惊艳全场,让一个个柚子完成了从农产品到文化IP的华丽转身。

  小小柚子的蝶变,指向的是一场教育变革——优质职教资源向县域下沉。2024年,国务院印发的《深入实施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五年行动计划》明确提出,推动优质高等职业教育资源下沉县域中职学校、合作开展一体化办学;2025年,《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强调,推动有条件地区将高等职业教育资源下沉到市县。

  “政策信号的密集释放,标志着职业教育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空间重构’。”在同济大学职业技术教育学院副教授李鹏看来,高职院校下沉县城,绝非简单的资源搬运与距离跨越,而是一场关于资源配置、制度协同、社会认同的系统性攻坚。

  高职下沉县域,为了什么?这条不同寻常的路,该如何走顺走实?记者进行了调研采访。

高职办学“下沉”县域,如何稳稳扎根

4月9日,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师生进行小麦飞防作业,推动专业技能与农业生产精准对接。翟慎安摄/光明图片

  为何下沉——供需适配,时代之选

  县域,是中国经济的“毛细血管”,也是乡村振兴的主战场。“然而,当县域产业从要素驱动向技术密集加速转型,一个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产业上楼了,人才却没跟上。”湖南师范大学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唐智彬说。

  浙江武义康巴赫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人事部负责人石亚露深有同感:“我们对智能制造技术管理类人才的需求很大,特别是既懂ERP软件、设备调试,又熟悉加工工艺的复合型人才。以往我们主要通过线上渠道招聘,但招来的人稳定性较差,用人成本比较高。”

  游离于县域空间特性的人才培养模式,导致产教融合难以落地。江苏理工学院农村职业教育研究所所长、教授马建富说:“县域职业院校人才培养与当地产业缺乏有效对接和融合,以学生职业能力培养为核心的教学过程与现实生产过程相脱节,学生自然难以胜任县域产业发展对多样化人才的需求。”

  李鹏表示,长期以来,优质高职资源集中于中心城市,县域优质资源占比偏低。县域在资源承接与发展能力上长期处于边缘状态,既缺乏吸引优质教育资源的条件,也因自身经济实力有限,难以独立支撑高职可持续发展。

  “‘资源下沉’被寄予厚望,因为它不仅是以空间换机会的教育公平实践,更是一场发展逻辑的深刻转变——让人才在县域培养,让技术在县域转化,让产业在县域升级。”李鹏说。

  容县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党委书记卢仕斌向记者介绍,以前沙田柚的销售渠道单一,大多依靠传统宣传和熟客介绍,缺乏懂电商直播、品牌运营的新农人,导致好果难卖好价。近年来,学校联合当地政府、沙田柚协会及龙头企业,成立广西首个县域产业学院,聚焦沙田柚“种植、加工、销售”三大环节培育技能人才,助力沙田柚产业壮大起来。

  “你看这个柚子,叫‘乾柚’,经过我们的技术改良和品牌打造,现在都能卖到每斤15元。”该校教师庞嘉韵介绍,师生团队不仅研发推广了“沙田柚育苗大棚”“沙田柚果园电动运输轨道车”等专利,提升了种植效率,更助力果农打造品牌,带动核心产区自良镇沙田柚销售均价超过5元每斤,同比全县平均价格4.36元每斤涨幅达14.7%。

  容县的破局令人振奋。西南大学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研究所所长林克松认为,高职教育资源“高”的范畴和“技能型”特征,能推动县域产业创新升级形成新兴产业集群,精准破解县域产业升级难题。

  难在何处——动力缺乏,机制滞后

  从政策设计到落地生根,高职资源下沉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看似简单的“城市资源到县域”,背后藏着一道道亟待破解的现实难题,不少地方遭遇了“进得去,难扎根”的困境。

  “校县合作需有明确的战略协议、组织架构、管理体制和运行机制,才能确保合作不流于形式。”岳阳职业技术学院副校长彭济红的话,道出了许多地方面对的共同挑战。高职资源向县域下沉,可师资、设备、课程等核心要素的“含金量”,往往容易衰减。

  师资,是第一道坎。玉溪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张绍东坦言,下沉初期遇到的困难,归纳起来主要是“人、财、物、管”四个方面。高职教师大多习惯于城市生活,愿意长期扎根县域的并不多;即便下去了,如何确保教学质量和自身发展,也存在不少顾虑。

  设备,是第二道沟。“有些县域职校的设备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无法满足新专业的教学需求。”有专家团队在调研时发现一个共性难题:“县域职校普遍存在设备陈旧、数量不足的问题。但让县级财政马上拿钱更新也不现实。”

  机制,是第三道墙。高职与中职分属不同管理层级,办学理念、评价标准、人事制度均有差异。张绍东说,玉溪职业技术学院在改革中发现,市县两级学校人事、财务都是独立的,如何统筹成为难题。

  “下沉初期,最大难题是校企合作机制不够紧密,课程内容与产业技术更新存在‘时差’。部分企业参与动力不足,且农业技术迭代快,教材往往滞后于生产实际。”卢仕斌说。

  “县域职教普遍存在办学模式单一、投入主体单一的问题,学校缺乏主动融入市场的动力,推动产教融合的条件与能力均不足,自身资源与服务供给质量不高。”唐智彬认为,县域职业学校大多缺乏特色、办学目标模糊、运行机制僵化,导致其整体水平不高,发展空间有限。

高职办学“下沉”县域,如何稳稳扎根

湖南省江永县职业中专教师指导学生进行服装裁缝实践操作。田如瑞摄/光明图片

高职办学“下沉”县域,如何稳稳扎根

江西航空职业学院,实训教师为学生讲解飞机发动机构造。戴庆福摄/光明图片

  何以“突围”——根植沃土,差异破局

  下沉不是终点,提质才是核心。高职资源进入县域后,如何避免“悬浮”,真正扎根?

  张绍东给出的办法是,制度创新搭框架,让资源“沉得下、配得优”。2025年,玉溪市实行提级管理县级中等职业学校,由玉溪职业技术学院牵头组建职教集团,对澄江、江川、华宁、易门4所县级职中实施“总校+分校”“总校+教学点”模式管理。

  “提级管理不是简单‘收编’,而是通过机制创新实现资源高效配置。”张绍东告诉记者,改革的效果立竿见影——职教集团中职专业从96个优化至19个,新增“3+2”五年制专业8个,中高职课程衔接度达92%。县级生源高职升学率整体提高了31%,实训设备利用率超92%。澄江分校2025届的108名毕业生,就业率达到了98.15%,其中45人升入高一级学校,为实现高质量人才培养奠定了基础。

  “三级联动聚合力,让办学‘有底气、有后劲’。”彭济红介绍,岳阳职业技术学院平江校区,将于今年秋季迎来首批350名学生,这个以“政府主导、学校主体、产教融合、校地共管”模式建成的校区,标志着平江县正式告别了没有高职教育的历史。在他看来,这种市县校三级联动的高位推进模式,最大的好处就是“把校县合作从‘摸着石头过河’变成了‘架着梯子上楼’——市里把方向、定政策,县里给资源、保落地,学校专心致志抓教学、育人才。三方拧成一股绳,办学才真正接了地气、有了根基。”

  “三级联动机制赋予了高职院校把握县域发展脉搏的能力,推动下沉资源在县域扎得下、长得好。”唐智彬说,县域政府还需主动出击,在机制建设、政策支持与条件保障上拓展空间,比如设立县级‘政—校—企’三方联席办公室,定期召开供需对接会,破解下沉过程中的堵点难点,确保各环节协同落地。

  “省级政府的统筹规划和强力保障是核心基础。”李鹏建议,省级政府须立足全省产业格局与职教资源统筹布局,确保下沉高职和中职一体衔接,相关专业与县域产业高度吻合。同时,应强化下沉保障,研制下沉师资专项激励计划,精准更新县域职校设施设备,确保师资、课程、技术能在地生根、转化。“更重要的是,应进一步创新职教管理机制,聚焦县域发展重大需求研制专项,以项目制形式统一市县分级管理的财权、事权,破解校企合作不够紧密等问题。”

  林克松强调,面向未来,高职必须根植于县域发展的土壤,才能真正形成差异化的下沉格局,达成资源下沉量与质的双重飞跃,最终实现“办好一所学校,带动一个产业,繁荣一方经济,造福一方百姓”的目标,为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和共同富裕贡献高职力量。

  《光明日报》(2026年04月28日 14版)

[ 责编:邢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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