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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如是】
光明日报记者 李丹阳 陆健
又是一年毕业季。今年高校就业市场,“一人公司”成了热词。
所谓“一人公司”(One Person Company,简称OPC),就是个人借助AI工具承担代码生成、内容创作等标准化任务,自己则专注于战略决策与创意设计的一种新创业模式。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协同完成的工作,如今变得越来越“简约”——一个人、一台电脑、一套AI工具。
人工智能正在重塑创新创业的方式。帮助青年掌握新技术、进入新赛道、走上新岗位,由此成为一道新课题。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共青团中央提交《关于积极应对人工智能影响,完善青年就业支持体系的提案》,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以AI赋能拓宽就业空间”。
近日,记者跟随共青团中央“青春为中国式现代化挺膺担当”调研的脚步,来到浙江——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产业发展较早的省份之一。记者看到,从高校里的AI学习社区,到聚集开发者的开源平台;从城市里的OPC创业社区,到乡村里的“AI+乡村”实验场,一批年轻人正借助AI创业。共青团等组织也在尝试搭建平台、对接资源,为青年成长成才铺路。
一个人、一台电脑,成就一个梦

在浙江,许多年轻人选择租用共享办公区,实现轻资产创业。光明日报记者李丹阳摄/光明图片
杭州云谷中心B2楼的共享办公创业社区门口,标签墙上,张贴着近百名OPC创业者的名字。
推开玻璃门,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讨论。有人盯着电脑调试模型,有人举着手机拍摄产品演示视频,也有人端着咖啡穿梭其间,寻找合作伙伴。
这里是魔搭社区(杭州)开发者中心的线下办公空间。魔搭社区成立于2022年,最早是一个线上的开源模型社区,为人工智能开发者提供各种模型下载、调优、训练等一站式服务。平台聚集的2500万开发者中,约三分之一是高校学生。
“过去几年,年轻人在平台上学习模型、下载工具、参与开源项目,但当他们想把创意变成产品、迈出创业第一步时,还需要现实场景中的支撑。”一位开发者说。
如今,魔搭开发者中心超1万平方米的空间,既是共享办公空间,也是创业社区。入驻的170多位开发者中,95%以上从事AI相关创业。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发生了:很多人进来的时候互不认识,但慢慢就会自发合作。有人擅长技术开发,有人懂产品设计,还有人熟悉市场运营。原本独立的开发者,因一张办公桌、一场分享会、一次偶然交流,开始组成新的创业组合。
在一些年轻人眼里,这种变化背后,是人工智能正在不断降低创新创业门槛。他们意识到,自己距离创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云谷中心的入驻企业Datawhale也在印证这种观点。这是国内较早的AI开源学习社区,如今覆盖全球4000多所高校,拥有超过200万名AI学习者。
合伙人司玉鑫至今记得创业的起点。2018年前后,人工智能人才需求迅速增长,但国内相关专业尚不普及,优质学习资源稀缺。为了学习算法,他和一群年轻人四处寻找课程、参加比赛,再把自己的学习路径整理出来,免费开放给后来者。
后来,这种分享演变成一套完整的AI学习体系。如今,浙大、清华等高校课程陆续放到平台,企业也把最新模型和应用实践引入社区。2023年以来,该公司连续举办AI夏令营,累计吸引全球7万多名开发者参与。杭州市团委还依托青少年活动中心、少年科学院等开设机器人、编程等科技社团活动,推出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训练营。
在司玉鑫看来,AI时代最大的变化,不是人人都去创业,而是越来越多年轻人拥有了“创业级能力”。“我们现在更愿意把OPC里的C,理解成Capability(能力)。”司玉鑫说,“一个人加上AI,就拥有了过去一个团队才能具备的‘全栈能力’。这种能力,是未来竞争力的重要部分。”
“一人公司”,绝非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在浙江湖州安吉县余村“青来集”人才社区,越来越多的青年创业者带着AI技术来到景色优美的乡村。光明日报记者李丹阳摄/光明图片
00后创业者陈善晗的工作室设在温州世贸大厦高层,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大半个温州城区。
而在他的电脑里,还有“另一座温州”。游戏《我的世界》中,五马街、江心屿、朔门古港,一块块像素方块拼接成温州的城市轮廓。街道的走向、建筑的位置,甚至灯光的细节,都尽可能还原真实场景。
陈善晗是土生土长的温州人,也是游戏《我的世界》资深玩家。起初,他只是想把自己熟悉的家乡搬进游戏世界。为了还原30年前的温州老城,他常常跑到图书馆查阅《温州市志》《鹿城区志》,翻看老照片,对照卫星地图一点点校正建筑位置。许多画面看似简单,背后往往要花费数周甚至数月时间。
后来,一条像素版温州夜景视频在网络上走红,全网播放量接近3000万次。兴趣开始变成事业。
“让我惊喜的是,我的创业模式恰好契合了温州近期推出的 OPC一人公司扶持政策,借助政策支持和AI相关工具的赋能,我实现了轻资产创业。”陈善晗回忆,在共青团温州市鹿城区委、属地街道及有关部门的关心帮助下,他获得办公场地免租优惠,完成公司注册,如今成立了工作室。“不少同学和朋友看到我实实在在的创业路径后,也萌生了创业想法。”他说。
对许多年轻创业者而言,一个人借助AI就可以完成文案、设计、视频制作甚至程序开发,创业门槛确实在降低。但门槛降低,绝不意味着创业变得容易。
记者在与创业者接触过程中发现,许多年轻人最需要的不只是一笔启动资金,而是持续成长的环境。
今年4月,杭州市上城区发布全国首站“OPC青年创新创业支持计划”。围绕创业青年关心的政务服务、安居保障、技术支撑、场景链接、金融人才需求,组建“五大青年创业帮帮团”,推出最高50万元创业担保贷款、最高300万元场景建设补助以及区级产业基金支持。此外,杭州团市委还出台《关于助力加快建设更高水平创新活力之城奋力建功“十五五”的决定》,实施“春雨计划”“大学生创新创业三年行动计划”,打造高水平创新创业培育平台。
相比单纯给补贴,围绕创业全过程的陪伴式服务,正成为越来越多地方的新探索。
台州市路桥区打造了名为“青创梦工厂”的OPC生态社区,发布“路桥区人工智能OPC创业同路支持计划”,现已开放智能制造、数字商贸等十个真实应用场景与二十余个首批订单。共青团临海市委组织AI影视培训班,学员具备直接入职能力后,可获得由人社部门颁发的短视频制作专项职业能力证书。
“深度培训+真实项目陪跑+官方认证的模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首批学员中,有就业意愿的,很快就被即将入驻的AI视频企业预订了。”共青团临海市委相关负责人说,帮助大学生找到应用场景、对接产业需求,是下一步工作的发力点。
把AI带进乡村,创意有了更多落地空间

在浙江湖州安吉县余村“青来集”人才社区,越来越多的青年创业者带着AI技术来到景色优美的乡村。光明日报记者李丹阳摄/光明图片
5月22日晚,湖州市安吉县余村,山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气息。“青来集”人才社区举办的“乡村AI+”产业对接会结束了,但人没有散去。
来自上海、杭州的AI创业者、本地企业负责人,以及第一次来到余村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继续讨论。
白天,50多位本地企业主与50多位AI+OPC创业者面对面交流,家具制造、民宿运营、跨境电商、文旅推广……短短几个小时,现场达成15项合作意向。
晚上,话题从订单转向未来。AI如何帮助农产品打造品牌?如何帮助民宿运营管理?如何推动乡村文旅传播?如何解决产业数字化转型中的具体问题?这些问题一直讨论到深夜。
活动结束后,青年创业者许生在朋友圈写道:“余村很美,但比风景更让我开心的是,看到很多人在认真做事。”
这样的场景,让“青来集”负责人丁文文看到了新的希望。
丁文文已在余村工作5年,她记得,几年前刚开始做青年入乡工作时,年轻人最常问的是:这里有什么政策、能不能申请补贴。而现在,问得更多的是另一类问题:这里有没有产业需求?有没有合作机会?我的技术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应用场景?
在她看来,过去的青年入乡更多依靠政策和环境吸引,而现在,正在进入新的阶段。区别于过去以“入驻—补贴—就业”为主的路径,新的模式更强调真实的商业闭环:不是“留下来”,而是“做起来”;不是“体验乡村”,而是在乡村完成产品与服务的生产。
共青团湖州市委相关负责人介绍,过去几年,余村探索形成了从“云村民”到“数字游民”、从“共创伙伴”到“乡村合伙人”的渐进式入乡路径。如今,AI和OPC又为这条路径增加了新的入口。以“青来集”为例,它由闲置资产改造开放后,逐渐形成集办公、创业、居住、社群于一体的青年人才社区,目前已吸引60多家企业、1200多名青年在此就业创业。
政策的托举始终相伴。据介绍,湖州近年来努力打造“青年入乡首选地”,通过出台行动方案、创新市县联动机制等,不断破除制约青年入乡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2026年5月20日,《湖州市青年入乡发展促进条例》施行,这是全国首部关于青年入乡发展的地方性法规。
从杭州的开源社区到余村的产业对接会,采访中,记者看到越来越多年轻人带着自己的能力进入新的场景。
对于许多年轻人而言,未来或许不再只有“去哪家公司上班”一个选项。他们有机会回答另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也能撑起一家公司,那么自己能创造什么?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6日 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