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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浩存(电视剧《主角》忆秦娥饰演者)
忆秦娥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矛盾:“钝”与“灵”。钝在人情世故里的不谙机巧,灵在对秦腔艺术的天生悟性。在剧团里,她凭着滴水穿石的韧劲,把每一步苦都踩成了向上攀登的基石。起初我只觉得她苦:放羊苦,练功苦,学戏苦,烧火亦苦;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吞下流言蜚语与至暗时刻,命运予她的甘甜何其吝啬。然而,当我一步步走进她的生命,触摸她的灵魂,我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她。“锥子装在布袋里,那尖尖,迟早都是要戳出来的,可她从不急着戳破。”相反,她练就了沉得下去、静得下来的定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沉默的、无人知晓的沉淀,终成了她最坚实的铠甲。正是这份不懂算计、不求捷径的纯真,护住了她在戏里、在舞台上、在艺术中的那一方净土。
戏中的忆秦娥,从“易来弟”到“易青娥”,再到“忆秦娥”,每一次更名,都宛若一次涅槃。时代的沧桑在她身上刻下印记,人生的跌宕几度要将她吞噬,岁月带走了许多,但那份对秦腔的痴爱,让她以自己的方式唱出了生命的秩序,有所得,亦有所失。正如师父所言,“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是演给苍天看”,这不只是学戏路上的攀登高峰,更是自己已然成为那座山后的心境。
追剧时,我读到观众的评论。字字滚烫。大家心疼忆秦娥练功不易,将她每一次登台称为“公演”,说她用十年之功,换一分钟的绽放。我由衷感激这些发自肺腑的评价。正因如此,我真切触摸到了那句话的分量——秦腔,是真正贴近土地与人民的艺术。出演《主角》,让我真正走近了秦腔,在我心中,秦腔接地气,有筋骨,有时甚至仿佛要撕开胸膛,将五脏六腑最深处的情感尽数吼出。它如同一个有骨有态的巨人,裹挟着黄土地上的风与劲,让听者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作为青年演员,我以拍好每一部作品为己任,这是我本分的修行。我愿尽己所能,发出一点微光,去感染、影响更多年轻人,愿他们像剧中台下的观众一样,愿意走进剧院,走近戏台,去聆听那流传了千百年的秦腔之声。唱戏对忆秦娥来说,是一种渡人渡己的修行。在舞台上照亮他人,在舞台下内省自身,这份对秦腔艺术的忠诚,是她留给我最真诚的、最珍贵的精神印记。
忆秦娥,是被秦腔选中的角儿。我有幸借由她,触摸到了秦腔的魂。《主角》已圆满收官,我也要与观众一道,与忆秦娥作别了。但我相信,秦娥留给我的那股精气神,不会丢。历经岁月沧桑,感受人生百味;回首发现,看戏人亦是戏中人。我会像她一样,在自己的领域里,守住一份赤诚、一份定力、一份纯真。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17日 15版)
